第1049章:我恨我没得选择
朗云,这位憎恨地狱的至高主宰,宇宙级甩锅学创始人,PUA界的祖师爷,此刻彻底陷入了宕机状态。
他那张俊美到让AI绘画都得高喊“大佬带带我”的脸上,第一次,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,出现了一种名为“茫然”的表情。
那感觉,就像你开着一辆最新款的星际歼星舰,带着足以毁灭一个星系的能量炮,气势汹汹地来到地球。然后你发现,你的目标,是一个正在跟邻居因为谁家垃圾扔过了界而破口大骂的,穿着跨栏背心、大裤衩、趿拉着人字拖的……东北大爷。
你把歼星舰的巨炮对准他。
他瞅了你一眼,把嘴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,用脚碾了碾,然后冲你喊:“你瞅啥?!”
你……你该怎么办?
你跟他讲宇宙的存亡?跟他讲黑暗森林法则?跟他讲你那悲惨的、足以让整个银河系都为之哭泣的过去?
他可能只会回你一句:“你那玩意儿,铁的吧?一斤能卖多少钱?”
这一刻,朗云就面临着如此尴尬的、跨维度的交流障碍。
他感觉自己那套运行了千百年、稳定得一批的“憎恨OS”系统,遭遇了史上最离谱的……兼容性问题。
【系统提示:检测到未知逻辑攻击——“房贷.exe”……正在尝试解析……解析失败……错误代码404:目标过于贫穷,无法理解高级精神内耗。】
而就在魔王陷入自我怀疑的哲学深渊时,闻艺的琴声,如同一场温柔的、不讲道理的春雨,将这片由黑血与白骨构成的焦土,彻底改造成了一座开满了纯白花朵的、美到令人窒息的广袤原野。
湖泊清澈见底,花海一望无垠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雨后青草般的干净清香,那轮并不存在的温柔“月亮”挂在天上,洒下皎洁的清辉。
礼铁祝看着这翻天覆地的变化,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大鹅蛋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“完了……这下回去没法吹牛逼了……”
总不能跟人说,我们去地狱旅了个游,那儿风景是真不错,山清水秀,鸟语花香,就是门票贵了点,要命……
“叮。”
琴声,落下了最后一个音符。
万籁俱寂。
闻艺缓缓睁开眼睛,站起身,对着那片花海,微微鞠了一躬。
仿佛在感谢这片土地,感谢这片土地上曾经存在过的,所有的爱恨情仇。
而朗云,依旧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像一个最精于计算的棋手,下了一辈子棋,赢了一辈子。却在最后一步,被对手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、也从未见过的棋路,掀翻了整个棋盘。
对手没有说他输了。
对手只是把那个沾满了血腥与阴谋的棋盘,变成了一座花园。
然后问他:“还下吗?”
朗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世界被彻底改写。
他低着头,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脚边。
一朵纯白的小花,就那么静静地开在那里。它那娇嫩、柔软的花瓣,正轻轻地、带着一丝好奇地,触碰着他那双沾满了无数鲜血与罪恶的黑色战靴。
那触感,很轻,很柔。
像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,用他那小小的、还带着奶香味的手,抓住了你冰冷的手指。
朗云的身体,猛地一颤。
他缓缓地,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手。
那是一只怎样的手啊。
修长,苍白,骨节分明,完美得像一件艺术品。
但这只手,曾经在垃圾堆里刨食,曾经被人用板砖砸得血肉模糊,曾经被监工的鞭子抽得没有一块好皮,也曾经……亲手扼杀了成千上万的生命。
这是一只只懂得抓取、抢夺和毁灭的手。
可现在,它却在微微颤抖着,小心翼翼地,伸向了那朵象征着“创生”与“美好”的白色小花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礼铁祝那颗刚刚还在疯狂吐槽的心,此刻也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看着朗云那副犹豫又渴望的样子,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酸。
去啊!
摸一下!
你他妈倒是摸一下啊!
它不咬手!它没毒!它也不是你们地狱新开发的什么付费项目!
你摸一下,这事儿不就过去了吗?大家握手言和,你这5A级景区我们给个五星好评,以后逢年过节还给你烧点纸钱,这不挺好吗?!
龚卫、商大灰、毛金……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即将触碰到花瓣的手上。
他们刚刚还恨不得将这个魔王挫骨扬灰,可现在,他们心中却升起了一股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期盼。
期盼他,能摸一下那朵花。
期盼这个从出生起就活在无尽黑暗里的人,能亲手触碰到,他人生的第一缕阳光。
朗云的手,越来越近。
他的眼中,闪过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迷茫与渴望。
那眼神,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七天七夜、即将渴死的旅人,终于看到了一片绿洲。
他渴望。
他渴望那份干净,那份温暖,那份他从未拥有过的美好。
他甚至能想象到,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柔软花瓣的瞬间,会是怎样一种感觉。
或许……会很舒服吧?
或许……自己也不用再那么累了吧?
或许……
就在他的指尖,即将触碰到花瓣的那一刹那。
他猛地,缩回了手。
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似的,闪电般地缩了回去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礼铁祝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为什么?
就差那么一点点!
你他妈的就差那么零点零一毫米!你是在致敬奥运会上的长跑选手,非要搞个冲线压哨吗?!
朗云看着自己那只不住颤抖的手,脸上那丝迷茫与渴望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、深入骨髓的痛苦与绝望。
他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创生?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“真美啊……”
“可是……太晚了。”
礼铁祝不懂。
井星却仿佛明白了什么,他轻轻地叹了口气,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:“沉没成本……吗?”
礼铁祝没听清井星在嘀咕什么,但他脑子里却瞬间蹦出了一个更粗鄙、也更直接的比喻。
这就好比,你花了一辈子的积蓄,还借了一屁股高利贷,用尽了所有的心血,终于盖起了一座全世界最高、最雄伟、最独一无二的……公共厕所。
这座厕所,是你毕生的骄傲,是你存在的全部意义。你向全世界宣称,你的厕所才是人类文明的终极归宿。
然后,有一天,有个人跑过来,指着旁边一栋普普通通、但冬暖夏凉、还带WIFI的居民楼,对你说:
“嘿,哥们儿,别住厕所了,来住楼房吧,这里舒服。”
你怎么办?
搬过去?
你一旦搬过去,就等于承认了,你之前花了一辈子盖起来的那个引以为傲的玩意儿,就是个屁。
你一生的努力,你所有的坚持,你所忍受的一切痛苦和非议,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你不是在盖大厦,你就是在……堆屎。
承认这一点,比杀了你还难受。
所以,你唯一的选择,就是梗着脖子,指着那栋居民楼,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所有人嘶吼:
“不!你们不懂!住在厕所里,才是最高级的!才能闻到最纯粹的味道!你们这些住在楼房里的凡人,根本无法理解我的境界!”
然后,你把自己锁在你的厕所里,骄傲地,孤独地,在恶臭中,慢慢烂掉。
这就是朗云此刻的选择。
他的一生,由恨构成。
他的力量,他的骄傲,他存在的全部意义,都建立在那座名为“憎恨”的、用无数苦难和罪恶堆砌而成的摩天大楼之上。
现在,闻艺用“创生”的琴声,在他旁边盖了一座鸟语花香的花园别墅,还客客气气地递上了钥匙。
他能接吗?
他不能。
因为他一旦接了,他就等于亲手推倒了自己那座大楼。
他就等于否定了那个在垃圾堆里哭嚎的弃婴,否定了那个被打断腿的小乞丐,否定了那个在黑矿场里挣扎求生的童工。
他等于在对过去的自己说:你所有的恨,都错了。你所有的坚持,都没有意义。你,就是个笑话。
他做不到。
与其作为一个被“原谅”、被“同情”的迷途者,在那个自己从未拥有过的美好花园里无所适从地活下去。
他宁愿,选择作为“憎恨之魔”,在自己那座已经千疮百孔、摇摇欲坠的大楼里,骄傲地死去。
“我恨!!!”
朗云猛地抬起头,对着这片美到不真实的花海,对着这片清澈如镜的湖泊,对着这轮温柔如水的“月亮”,发出了他这一生,最后的,也是最真实的嘶吼!
那声音里,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与毁灭。
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、令人心碎的悲凉。
“我恨我没得选择!!!”
这句话,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,狠狠地捅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!
礼铁祝的眼泪,再也忍不住,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。
他终于懂了。
朗云不是恨这个世界,不是恨那些伤害过他的人。
他恨的,是命运从未给过他第二个选项。
当别的孩子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,他在垃圾堆里和野狗抢食。
当别的少年在课堂上憧憬未来的时候,他在黑矿场里躲避着监工的鞭子。
世界给他看的,永远只有最丑陋、最黑暗的那一面。
他没得选。
所以,他只能选择恨。
而现在,当那个名为“创生”的选项终于出现在他面前时,他却发现,自己已经陷得太深,深到……已经没有力气再做出新的选择了。
因为选择“创生”,就意味着要先杀死那个“憎恨”的自己。
他的一生,都在被别人选择。
唯一一次能自己做主,却是选择如何去死。
这,就是他悲剧的根源。
也是他,最后的恨。
“我恨我没得选择……”
朗云悲凉地重复着这句话,然后,他缓缓地调转了拳头。
那只刚刚还渴望触碰花朵的手,此刻再次握紧,凝聚起了他最后、也是最纯粹的一记【憎恨之拳】。
拳头的目标,不是礼铁祝,不是井星,不是这片与他格格不入的美好世界。
而是他自己的胸口。
这是他对自己“七恨自己无力”的终极实践。
既然无力选择生,那就选择死。
既然无力走出囚笼,那就亲手毁掉这个囚笼,和里面的自己。
他的逻辑,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,完美闭环。
“不——!!!”
礼铁祝目眦欲裂,下意识地就要冲上去!
可他晚了一步。
轰——!
那一记浓缩了他一生所有苦难、所有绝望、所有不甘的【憎恨之拳】,结结实实地,轰在了他自己的心脏上。
没有巨响,没有爆炸。
朗云的身体,就像一个被阳光照射到的冰雕,从心脏的位置开始,迅速地、无声地,化作了亿万点漆黑的光屑。
那些光屑,是他纯粹的恨意。
它们没有四散飞去,而是在空中盘旋了一瞬,然后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一般,彻底消散,归于虚无。
风吹过。
花海摇曳。
湖面泛起涟漪。
那个俊美如魔神的青年,那个让十六人残旅数次陷入绝境的地狱之主,就这么……消失了。
消失得干干净净,仿佛他从未存在过。
只剩下那朵开在他脚边的白色小花,在风中轻轻摇曳着,仿佛在为一个从未被世界温柔以待过的灵魂,送上最后一程。
胜利了。
但没有一个人欢呼。
整个世界,只剩下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,悲伤的寂静。
礼铁祝呆呆地站在原地,眼泪流干了,心里却空落落的,像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。
他赢了。
他们赢了。
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他只是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地方,看着那朵孤独摇曳的小花,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朗云最后那句悲凉的嘶吼。
“我恨我没得选择。”
是啊。
有时候,比死亡更可怕的,是没得选择。
有时候,比恨更可悲的,是连选择不恨的资格,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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