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0章：憎恨的遗产，愤怒的种子
胜利了。
但没有一个人欢呼。
整个世界，只剩下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，悲伤的寂静。
风吹过，卷起漫山遍野的白色花瓣，像一场盛大而无声的葬礼。湖面泛起温柔的涟漪，倒映着那轮清冷的、虚假的月亮。
这里美得像天堂，可每个人的心里，都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最惨烈的世界末日。
礼铁祝呆呆地站在原地，眼泪已经流干了，心里却空落落的，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大块。
他赢了。
他们这支草台班子，又一次靠着各种不讲道理的歪门邪道，把一个看起来牛逼到没边的地狱之主给干翻了。
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他只是看着朗云消失的那个地方，看着那朵孤独摇曳的白色小花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悲凉到让人心碎的嘶吼。
“我恨我没得选择。”
是啊。
有时候，比死亡更可怕的，是没得选择。
有时候，比恨更可悲的，是连选择不恨的资格，都没有。
礼铁祝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泡在了一缸过期的柠檬汁里，又酸又涩，还带着一股子无能为力的苦味儿。
他赢了又怎么样？
朗云死了，可那个在垃圾堆里哭嚎的弃婴，那个被打断腿的小乞丐，那个在黑矿场里被虐待的童工……他们所经历的苦难，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吗？
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改变。
他们只是用一场盛大的、充满了哲学与艺术的美好，把一个可怜人逼上了绝路，让他自己动手，完成了对自己的终极审判。
这他妈的，算哪门子胜利？
礼铁祝低头看了看这片鸟语花香、山清水秀、比5A级景区还漂亮的地狱。
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完了……这下回去没法吹牛逼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总不能跟人说，哥们儿前两天去地狱旅了个游，那儿风景是真不错，山清水秀，遍地鲜花，空气质量优良，就是门票贵了点，要命。
人家不把他当精神病送进医院才怪。
他转过头，看了看自己的队友们。
所有人都沉默着。
龚卫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社会人式玩世不恭的脸上，此刻写满了复杂。他看着礼铁祝，眼神里有羞愧，有庆幸，还有一丝和礼铁祝一样的、沉甸甸的空虚。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点什么，最后却只是抬起手，对着礼铁祝比了个“你牛逼”的大拇指，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脑子，那意思仿佛在说：“刚才，我脑子瓦特了，别往心里去。”
礼铁祝也抬起手，对着他比了个中指，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：“傻逼。”
龚卫笑了，咧开嘴，无声地回了句：“彼此彼此。”
兄弟之间，有时候不需要“对不起”，一个眼神，一句“傻逼”，就够了。
商大灰呆呆地坐在地上，手里捧着一朵白色的小花，他那双总是透露着“清澈的愚蠢”的眼睛里，此刻盛满了温柔的思念。他心中的恨意没有消失，只是从那种要毁灭一切的疯狂，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、带着温度的东西。他想他的小奴了。
商燕燕、毛金、常青……所有人都静静地站着，像一群参加完葬礼后，不知该何去何从的宾客。
这场胜利，太沉重了。
就在这片悲伤的寂静中，井星缓缓走了出来。
这个总是云淡风轻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茶仙，此刻脸上也带着一丝疲惫和感慨。
他看着这片由憎恨的尸体上开出的花海，轻声说道：“憎恨的尽头，是虚无。但虚无的土壤里，总会生出新的东西……”
礼铁祝一听，脑子里下意识就拉响了警报。
【注意！注意！井星老师的课后总结与升华环节已开启！请各位同学做好笔记，划重点，这都是考点！】
他刚想在心里吐槽一句“哥，咱能别在这儿上哲学课了吗，我感觉我脑子快跟朗云一样烧成灰了”，可井星的话还没说完，异变陡生！
就在朗-云-自-我-毁-灭-的-那-个-位-置！
就在那朵纯白小花静静摇曳的旁边！
空间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，凭空挖掉了一块！
一个漆黑的、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奇点，毫无征兆地浮现！
那不是黑色，那是一种“无”。一个绝对的、不反射任何光芒的、纯粹的虚无。
礼铁祝的汗毛“唰”地一下就全立起来了！
我操！
这啥玩意儿？！
买一送一？通关大礼包？还是说……地狱也搞售后服务，打不过就摇人？
那奇点只有指甲盖大小，但它散发出的气息，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悸动！
那不是朗云那种冰冷的、阴郁的、仿佛全世界都欠他八百万的恨意。
那是一种……灼热！
一种狂暴！
一种仿佛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，即将在下一秒轰然喷发的、原始而直接的暴烈气息！
如果说，朗云的憎恨，是零下一百度的寒冰，是慢性毒药，是钝刀子割肉，让你在无尽的阴冷和痛苦中慢慢被腐蚀、被消耗。
那么这个新出现的玩意儿，就是一千度、一万度的岩浆！是烈性炸药！是迎面而来的一记开山炮！它不跟你玩阴的，不跟你搞精神PUA，它就是要用最直接、最粗暴的方式，把你连同这个世界，一起炸个稀巴烂！
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，那个漆黑的奇点开始旋转、凝聚。
最终，它化作了一颗通体漆黑、表面却仿佛有岩浆在流淌的……种子。
嗖——！
那颗黑色的种子，像一颗自带GPS定位的子弹，拖着一道细微的黑色流光，无视了空间的距离，径直朝着礼铁祝飞了过来！
“我操！别过来啊！”
礼铁祝吓得亡魂皆冒，想躲，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术，根本动弹不得！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颗看起来就“十分不好惹”的种子，“啪”的一声，不偏不倚地，落在了他的掌心。
“滋啦——”
一阵仿佛烤肉般的声音响起。
礼-铁-祝-感-到-手-心-传-来-一-阵-钻-心-的-灼-痛！
那不是物理上的烧伤，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、来自灵魂层面的烙印！
一股狂暴、灼热、不讲任何道理的能量，顺着他的手掌，瞬间涌遍了他的全身！
礼铁祝疼得龇牙咧嘴，但他没有把那颗种子扔掉。
因为，他认得这种能量。
或者说，他理解这种能量。
如果说，朗云的“憎恨”，像一笔还不完的、利滚利的高利贷。它让你背上沉重的枷锁，在无尽的悔恨和自我折磨中，慢慢被榨干。你恨这个世界，恨别人，但归根结底，你最恨的，还是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。它是一种向内的、持续的、冰冷的自我消耗。就像你失恋了，天天在家单曲循环《分手快乐》，一边哭一边骂对方是渣男/渣女，但你屁都不敢干一个。
那么，此刻在他手心里的这股能量，就完全是另一回事。
它不是高利贷，它是一张中了五百万的彩票，但兑奖地点在火山口。
它不让你内耗，它怂恿你去爆发。
它不是让你在家里哭，它是让你直接抄起板砖，冲到你前任和他新欢的婚礼现场，对着那对狗男女大吼一声：“我反对！”然后把桌子给掀了！
它不是冰冷的，它是灼热的。
它不是向内的，它是向外的。
它不是持续的，它是瞬间爆发的。
它不关心过去，它只在乎现在！
它不问“为什么会这样”，它只问“你他妈的想干点什么”！
它不是恨。
它是比恨更直接、更纯粹、更具行动力、也更具毁灭性的情绪。
那是——愤怒！
礼铁祝低着头，看着掌心那颗滚烫的、仿佛有自己心跳的黑色种子。
一行古老而苍劲的文字，在他脑海中缓缓浮现。
【第四魔窟，第四地狱钥匙：愤怒的种子】
礼铁祝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环顾四周。
这片广袤无垠的、开满了白色花朵的原野，这片清澈见底、宛如天空之镜的湖泊，这轮温柔如水、圣洁如母的“月亮”。
刚刚还觉得美得让人心碎。
可现在，在这颗滚烫的【愤怒的种子】的映衬下，这一切的美好，都显得那么的虚假，那么的脆弱，那么的不堪一击。
就像一个精心搭建的、美轮美奂的舞台布景。
而他手里这颗种子，就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。
它在用它那灼热的温度告诉礼铁祝：别他妈的在这儿伤春悲秋了，别他妈的被这虚假的和平给骗了。
憎恨地狱是结束了。
但故事，才刚刚开始。
礼铁祝缓缓握紧了拳头，将那颗滚烫的种子紧紧攥在掌心。
那灼痛感让他无比清醒。
他看着远方，那片花海的尽头，一扇由燃烧的火焰构成的、更加巨大、也更加狂暴的门户，正在缓缓浮现。
胜利的喜悦？
不存在的。
劫后余生的庆幸？
也早就被这颗种子烫得烟消云散了。
他现在心里，只有一个念头。
一个无比清晰、无比真实的念头。
“操。”
“刚出ICU，又被推进抢救室了。”
“我的房贷……他妈的还没还完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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