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

中叔磕了磕烟袋锅子，叹了口气：“你小子是真贪心。行，反正你给了那么多金条，我就好人做到底。那辆破吉普我让人修了一下，虽然破了点，但加上防滑链还能开。那车里的东西我也让人检查过了，大半车全是些土豆麦子，也不值钱，你就一并拉走吧。”

“值钱。”

霍野眼神沉沉，“那是比金子还值钱的命根子。”

……

红星大队。

雪终于小了一些，但整个村子依然被死寂笼罩。

温暖家的大门紧闭着。她已经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了一天一夜，手里一直握着那根烧火棍，眼睛熬得通红。

只要外面有一点风吹草动，她都会猛地惊醒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。温暖像触电一样弹起来，鞋都顾不上穿好，跌跌撞撞地冲出去：“霍野！”

然而，门外传来的却是隔壁桂花婶子那有些尖酸的嗓门：

“哎哟，温暖在家吗？我看你家这烟囱一天没冒烟了，霍野那小子昨天顶着大雪出去了，这都一天一夜没回来了，该不会是……”

温暖猛地拉开门栓，一把拽开大门。她那张熬得惨白却依然漂亮的脸上，透着一股让人发怵的冷意。

“桂花婶子，你要是实在闲得慌，就去把村口的雪扫了。我家霍野去镇上办大事了，一会儿就回来。你要是再敢在这儿咒他，别怪我不讲邻里情面。”

桂花婶子被吓了一跳，讪讪地后退两步：“我也就随口一问……这大雪天的，谁能从镇上回来啊，那路都断了……”

“轰——”

桂花婶子的话还没说完，村口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。

紧接着，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像两把利剑，刺破了昏暗的雪幕，直直地照了过来。

一辆挂着防滑链、浑身泥雪的吉普车，轰鸣着碾过厚厚的积雪，霸道又嚣张地开进了村子，一路卷起雪尘无数。

“我的娘诶！那是啥车？”桂花婶子吓得差点坐地上，“大领导来了？”

温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
她死死盯着那辆越来越近的车，手里的烧火棍“咣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车子在霍家门口稳稳停下。

车门推开。先是一只穿着厚棉靴的脚踩在雪地上，紧接着，霍野那高大的身影钻了出来。

他脸色还有些苍白，嘴角甚至还带着没擦干的血迹，整个人看着有些狼狈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
他站在车边，看着呆立在门口的温暖，忽然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

“媳妇，我回来了。”

温暖站在原地，眼眶瞬间红了，但她硬是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冷淡：

“还知道回来？再晚半个钟头，我都准备去知青点挑小白脸了。”

霍野大笑两声，却牵动了伤口，疼得龇牙咧嘴。他走过来，当着目瞪口呆的桂花婶子的面，一把将温暖搂进怀里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，声音低沉而沙哑：

“挑人？想都别想。”

“我这半条命都搭进去了，就是为了回来看着你。那个小白脸，这辈子都别想进咱家的门。”

温暖把脸埋在他冰冷的大衣里，闻着他身上那股混杂着药味、血腥味和风雪味的气息，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。

她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，声音哽咽却狠厉：“算你命大。”

这时候，车后座传来一阵动静。

原本昏迷的陆文舟被颠簸醒了，老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看见车停了，第一反应就是惊恐地去拍打车窗，嗓子里发出嘶哑的喊声：

“车……我的车……还有粮食……粮食都在车里……”

霍野松开温暖，转身走到车旁，一把拉开吉普车的后车门。

只见那不算宽敞的后座和后备箱里，密密麻麻地塞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，一直堆到了车顶，把整个后半截车厢塞得满满当当。

霍野拍了拍那堆麻袋，对着惊魂未定的陆文舟说道：

“老爷子，别嚎了！车我都给你开回来了！”

他指着那几乎要把车压塌的大半车粮食，语气豪横：“你睁开眼好好看看！大半车种子，全在这儿！封条都没拆，没人动过，一颗都没少！放心了吧？”

陆文舟顺着他的手看过去。

当看到那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，看到里面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麻袋安然无恙时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出了泪水。

他不再发疯，而是手脚并用地从座位上爬下来，也不顾地上的雪冷，扑过去死死抱住车门框，把脸贴在那些麻袋上，嚎啕大哭：

“还在……还在啊……我有脸去见大西北的乡亲了……这是命啊……”

桂花婶子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：“霍野，这……这老头谁啊？咋抱着一车土豆哭成这样？是不是疯了？”

霍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，从怀里掏出那封盖着鲜红印章的信封，在手里拍了拍：

“这是我在镇上接回来的贵客，上面特批回来养病的。婶子，有些事儿少打听，小心烂舌头。”

桂花婶子被那红章晃了眼，又见霍野这副不好惹的架势，哪里还敢多嘴，缩着脖子灰溜溜地跑了。

温暖看着那个抱着麻袋痛哭流涕的老人，又看了看这满满一车的“希望”，最后把目光落在身边站得笔直却在微微发抖的霍野身上。

她知道，这场豪赌，他们赢了。

霍野不仅把人救了，还把这几千万人的“饭碗”完完整整地带了回来。

“行了，别在那儿杵着耍帅了。”

温暖吸了吸鼻子，恢复了往日那副管家婆的精明模样，转身推开院门：

“赶紧把车开进院子里去，别让外人看见。还有，把人扶进屋，要是再冻坏了，那你这两千块钱可就真打水漂了。”

霍野看着她那副利索的背影，眼底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。

“遵命，媳妇！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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