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8章 指派做事

永劫大人离去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他在怜儿夫人的房间里呆了足足半日，无人知晓他们谈了些什么，只留下满室若有若无的压抑感。

他刚一离去，那扇精致的雕花木门便无声地开启了一条缝，怜儿夫人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：“阿秋，进来伺候。”

阿秋心头一紧，垂首应了声“是”，轻步迈入室内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甜香，与永劫身上常带的冷冽荒兽气息混合，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暧昧。

怜儿夫人坐在梳妆台前，背对着她，镜中映出一张苍白而绝美的脸，眼神空洞地望着镜中的自己，或者说，透过自己，望着某个遥远的地方。

“梳个简单些的发髻吧。”怜儿夫人吩咐道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
阿秋拿起象牙梳，小心翼翼地梳理着那头如云青丝。

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，心思却飞速转动。这位夫人性情难以捉摸，前一刻或许还温言软语，下一刻便能将人打入深渊。小桃的下场，就是血淋淋的例子。

就在阿秋神游天外之际，镜中的怜儿夫人突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：“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残忍，任由我身边伺候了许久的小桃被发送到先锋营去？”

阿秋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，梳齿险些勾断几根发丝。

她沉默着，没有回答。她能说什么？为小桃求情？她自身尚且难保。附和夫人的决定？那未免显得太过冷血。在这座魔窟之中，沉默往往是最好的护身符。

好在怜儿夫人似乎也并不真的期待她的回答。

她放下手中一直无意识把玩着的一串泛着幽光的珠串，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然而，她接下来的话，却让阿秋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。

用只有她们两人才听到的，近乎耳语的声音，怜儿夫人说：“你没有被种下蚀心种吧？”

“嗡”的一声，阿秋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
蚀心种！那是域外入侵者控制重要人奴，乃至部分低阶有灵智荒兽的恶毒手段。

被种下此物者，从思想到忠诚，都将彻底奉献给荒兽，沦为行尸走肉般的傀儡。她是如何看出来的？是试探，还是……

阿秋先是一愣，紧接着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是无法掩饰的警惕与惊骇。

她看向镜中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，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，极易引人怀疑，连忙又慌乱地低下头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夫人…奴婢哪有逃避蚀心种的本事，您可别冤枉了奴婢。”

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委屈而惶恐，心中却已警铃大作。

怜儿夫人并没有追根究底的心情，她只淡淡地瞥了镜中惊慌失措的阿秋一眼，便将视线移开，重新落回自己纤细的手指上，语气平淡地抛下另一枚重磅炸弹。

“小桃可是完完全全被蚀心种给侵蚀了的人，她的所思所想，所追求的，以及她所有的忠诚，都是献给域外入侵者那帮荒兽的。”

原来如此！阿秋心中猛地一惊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升腾而起。

是后怕？她曾与小桃朝夕相处，若小桃完全被控制，那自己是否早已暴露？

还是…一丝微弱的释然？

至少，怜儿夫人处置小桃，并非纯粹出于残忍，或许也有清除眼线的考量？但这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压下——绝不能轻易相信这里的任何人。

她来不及细想，也来不及说些什么，便听怜儿夫人继续道，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任命：“日后你就是我身边服侍我的贴身丫鬟了。”

说着，她从腰间摸出一块非金非木、触手冰凉的黑色腰牌，牌子上刻着复杂的符文，中央是一个古朴的“怜”字。

她随手将腰牌扔到了阿秋面前的梳妆台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
“收好这块腰牌，有了这块腰牌，你就算出了这个院子，外边的人也不会拿你怎么样。”

能出院子了！

阿秋的眼神咻地一亮，心脏因激动而加速跳动。

这几日她被困在这方寸之地，心急如焚，一直在苦苦思索如何出去寻找裴守月的方法，却始终不得其法。

没想到，这个她梦寐以求的机会，竟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，突然送到了她的手上。裴守月，你还好吗？等我，一定要等我！

“夫人…”

阿秋心中突然有些感慨，原本因小桃之事和蚀心种的质问而对怜儿夫人升起的强烈戒备，此刻混杂了一丝复杂的感激与疑惑。

她之前几乎已经断定这位备受永劫“宠爱”的夫人绝不可能是那位传说中坚毅果敢的大启女帝，可此刻，看着她苍白侧脸上那抹难以言喻的深沉，阿秋却又不敢那么确定了。

她刚想开口，小心翼翼地试探一二，比如提及一些只有大启皇室才知晓的旧俗暗语…

就发现怜儿夫人的表情突然又变得有些许哀婉，那是一种真实的、带着脆弱的神情，与她平日里的清冷或偶尔流露的烦躁截然不同。

她突然伸出手，冰凉的手指拉住了阿秋的手腕。

“噬能将我两个弟弟都抓来了，”怜儿夫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与焦急，“她定是要用他们来威胁我的。好在我已经跟永劫说了这件事，他说会让噬能放了我弟弟的。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了，你去找永劫，将我的两个弟弟带到我院子里来。”

原来如此！阿秋瞬间明了。所以，这块能让她在营地自由行走的腰牌，真正的用途在这里。

任务是艰难的，甚至可能是致命的。

噬能，能与永劫齐名的域外强者，其实力深不可测，性情据说比永劫更加诡谲难料。

从这样的人物手中要人，无异于虎口拔牙。这其中需要经历多少周折，面对多少危险，阿秋几乎可以想象。

然而，正如她所料，危机与机遇并存。若不是怜儿夫人急需一个人去办这件涉及她亲人的私密事，这象征特权与自由的腰牌，绝不会如此轻易地落到她这个刚升任的“贴身丫鬟”手中。

阿秋暂且压下了所有试探怜儿夫人身份的心思。

她隐约感觉到，这趟任务，就是怜儿夫人给她设置的一项严峻考验。

若她不能将这件事办得漂亮，不能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价值，那么无论她如何旁敲侧击，这位心思深沉的夫人恐怕都不会给她任何真实的回应。

弄得不好，反而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和意图，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。在这魔窟之中，一步踏错，便是深渊。

阿秋接过腰牌，触手一片沁人心脾的冰凉，她将其紧紧握在手中，仿佛握住了一线生机。她恭恭敬敬地弯下腰，道了一声：“是，夫人放心，奴婢一定尽力办成。”

“行了，我要去院子里散散步，不用你陪在我身边了，你且自己去忙吧，等我要用到你的时候，自然会唤你。”

怜儿夫人似是完成了交代，心中烦躁再起，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，示意阿秋退下。

阿秋巴不得如此，立刻行礼告退，退出了那间弥漫着甜香与压抑的房间。

阿秋在门口站立片刻，只觉得今日的怜儿夫人打破了这几日她对她的固有认知，阿秋竟觉得她的行为处事变幻莫测了起来。

不过话又说回来，大启的女帝有弟弟吗？从她得来的资料里没有，所以，怜儿夫人会是大启女帝吗？

阿秋摇摇脑袋，算了，先不想了。

一出房门，清凉而带着荒兽特有腥臊气的空气涌入肺腑，让她精神一振。

她没有丝毫犹豫，握紧怀中的腰牌，立刻朝着院外走去。

时间紧迫，她必须尽快熟悉环境，找到永劫，完成任务，并借此机会寻找裴守月的线索。

“站住！这里是军营重地，俘虏不得擅入。”

阿秋刚踏出怜儿夫人院门的界限，两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低吼便从两侧传来。拦住她去路的，是两头形貌狰狞的荒兽。

它们体态似雄狮，却长着类似鬣狗的丑陋头颅，涎水从交错的利齿间滴落，腐蚀着地面的石块，猩红的眼珠死死盯住阿秋，充满了嗜血的欲望。

会说话的荒兽被安排来守大门？阿秋心中凛然。这绝非好消息。

这意味着入侵者的队伍里，高阶、拥有智慧的高等荒兽数量可能远超预估。

大庸域面临的敌人，比她想象的更为强大和可怕。这个念头让她心头沉重，但此刻无暇深思。

阿秋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，拿出怜儿夫人给她的手牌，递到其中一头看起来更为魁梧的荒兽面前：“是夫人遣我去办些事情。两位大哥是在拦着我吗？若是耽误了夫人的事，怪罪下来，我可只能实话实说，是两位大哥不让我出门了。”

两头守门荒兽对视一眼，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。

它们显然认得这腰牌，也深知院内那位夫人虽是人类，却在永劫大人心中地位特殊。

最后，那头魁梧荒兽上前一步，伸出覆盖着坚硬鳞甲的爪子，小心翼翼地将腰牌拿过去，翻来覆去仔细查验了许久，确认无误，才瓮声瓮气地递还给阿秋。

“记住，你只有一个时辰。”

魁梧荒兽的声音轰隆作响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，“一个时辰后，若我看不到你的身影归来，就算你将永劫大人搬出来，我也定要将你擒下，发送到先遣营，供那些没有神智的低等同族消遣！”

又是先遣营！

阿秋心中猛地一沉。这已是今日第三次听到这个名字。

从这荒兽充满恶意的话语中，她几乎能想象那是一个何等恐怖绝望的所在，恐怕是这魔窟中默认的、比死亡更残酷的惩罚之地。她毫不怀疑这威胁的真实性。

阿秋用力点了点头，压下心头的寒意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顺从：“知道了，我会按时回来的。”

她迈步欲走，忽然想起怜儿夫人交代的任务关键——寻找永劫大人或许不难，但首先要找到扣押她弟弟的“噬能”。

她立刻折返回来，看向那头魁梧荒兽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而不安：“这位…大哥，请问你知道噬能大人的住所在哪里吗？夫人交代我去寻噬能大人，可我初来乍到，不知道她住在何处。”

“噬能大人”四个字刚从阿秋口中吐出，她清晰地感知到，面前这头体型庞大、气息凶悍的荒兽，竟冷不丁地浑身颤抖了一下，连那粗壮的四肢都似乎软了一瞬。

它快速低下头，仿佛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就足以让它感到恐惧，瓮声瓮气地回答，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：“顺着…顺着面前的这条道直走，约莫一刻钟，你会看到一个十字路口。然后向右拐，再走一刻钟左右…你的面前，会出现一座…悬浮在空中的房子。那就是噬能大人的住处。”

路线并不复杂，阿秋默默记在心中。她道了声谢，正准备再次离开。

“等等！”那头魁梧荒兽突然又叫住了她，它抬起头，猩红的眼中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……近乎“善意”的警告？

“噬能大人房子的外观…会随着她吸收周围能量的多少而发生变化。如果你过去时，发现房子的形状变成…扭曲的、难以形容的奇形怪状，记住！不要犹豫，立刻掉头回来！

那样的外观，说明噬能大人正处在极度的怒火，或者…修炼的关键时刻。除非你身边有永劫大人陪伴，否则，只要你胆敢走进房子十米范围内，你必会…命丧黄泉，尸骨无存！”

阿秋惊讶地回头，看向那头荒兽。她怎么也没想到，这看似只有杀戮欲望的怪物，竟会如此“好心”地提醒她。

是因为怜儿夫人的腰牌？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原因？无论如何，这信息至关重要。

她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、带着感激的笑容，再次郑重道谢：“多谢大哥提醒，我记住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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