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先发制人,虚实相间
崇祯二年十月初一,拂晓。喜峰口以北,南杖子明军大营。
塞外的秋晨,寒意深重,草地上凝结着薄薄的白霜。
天色未明,营中却已炊烟袅袅,人声马嘶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,打破了山谷的宁静。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,朱由检一夜未眠,甲胄未解,正与周遇吉、以及几位京营主将围在沙盘前。沙盘粗糙,却清晰地标示出周边地形:明军占据的南杖子、永存村,以及北面十里外,后金前锋据守的上桲罗台。
“陛下,夜不收回报建奴前锋约五千骑,主将旗号暂不明,已于上桲罗台扎营。营寨立得匆忙但斥候游骑放得很远,戒备森严。”周遇吉指着沙盘上代表敌军的木块,语气凝重,“敌后续主力距离前锋应有一日路程。”
朱由检目光锐利,盯着沙盘上那道狭窄的谷地。敌众我寡,且是精锐八旗,若等其主力抵达,站稳脚跟,凭借兵力优势展开围攻,己方这万余人马,据营而守也将极为艰难,喜峰口危矣。
不能等!必须主动出击,打乱敌人的节奏!一个大胆甚至堪称冒险的计划,在他心中迅速成型。他要利用的,就是敌军初至、立足未稳,以及……对手对明军战力的固有轻视。
“周遇吉!”
“臣在!”
“朕欲亲率一千鹰扬卫精锐,隐于南杖子以北三里处的林间洼地。你速点三千营三百最骁勇的骑兵,由一胆大心细骑将统领,即刻饱餐日出时分,向上桲罗台方向发起佯攻!”
“佯攻?”周遇吉和几位将领均是一怔。以三百骑主动攻击五千严阵以待的八旗军,这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“没错,就是佯攻!”朱由检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,“声势要大,冲得要猛,但接战即走,不许缠斗!目的只有一个,让那位鞑子前锋大将以为,我军是想趁其立足未稳,进行袭扰。他必遣军迎击,尔等稍作接触,便诈作不敌,仓皇撤退,沿途可丢弃些破损旌旗、散落箭矢,装得越像越好!”
朱由检顿了顿,手指重重点在沙盘上那片洼地:“朕率鹰扬卫伏于此处。若敌军追兵谨慎见好就收,我军便退回营寨,再图他策。若敌军骄狂,贪功冒进,追击而来……朕便率这一千精锐,拦腰截断,吞掉他这支追兵!敲掉他的爪牙,挫其锐气!”
这是一招险棋,虚实结合。虚则实之,实则虚之。赌的就是对手的骄横和经验主义!
周遇吉瞬间明白皇帝的意图,这是要利用信息差打一个心理战!
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:“臣明白!这就去安排!陛下万金之躯,伏击之事,可否……”
“不必多言!”朱由检断然挥手,目光坚定,“此战关键,在于诱敌深入。朕若不亲临战阵,如何能让鹰扬卫将士用命?又如何能准确把握出击时机?执行命令!”
“末将遵旨!”周遇吉不再犹豫,立刻转身出帐点兵。
辰时初刻,朝阳喷薄而出,驱散了山谷间的薄雾。明军大营寨门洞开,一名身着千总盔甲的骁将率领三百精骑,呼啸而出。
蹄声沉闷如雷,卷起冲天尘土,径直扑向北面的上桲罗台!
十里之地,对于骑兵而言,转瞬即至。
上桲罗台,后金军前锋大营。
主帅正是后金宿将,镶白旗首领固山额真鄂硕。此人身经百战,从努尔哈赤时代起便是军中骁将,以勇猛和谨慎著称。他年约五旬,面容粗犷,一道刀疤从左眉骨划至脸颊,更添几分凶悍。清晨探马便报明军异动,他早已下令全军戒备。
此刻,他站在临时搭建的望楼上,望着南方烟尘大作,一支明军骑兵正快速逼近,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讥讽的冷笑:“哼!南蛮子果然沉不住气,想趁我立营未稳,来摸老虎屁股?传令!巴彦,率你甲喇一千精锐出击,迎头击溃他们!记住驱赶即可,不可远离大营五里,以防有诈!”
“嗻!”一名身材魁梧的甲喇额真大声领命,快步冲下望楼。
很快营门大开,后金悍将率领千余精骑,如离弦之箭般迎向明军。
两股骑兵在距离上桲罗台约三里的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迅速接近。明军骑将见敌军出战按照既定方略,大吼一声:“放箭!”
三百明军骑兵纷纷在疾驰中张弓搭箭,一片稀稀拉拉的箭雨抛射而出,大多软绵无力地落在后金军阵前空地上,几乎未能造成损伤。
后金甲喇额真巴彦见状,狂笑一声:“明狗怯战!儿郎们,随我杀!”挥舞长刀,加速冲锋。
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,明军射完一轮箭后非但没有冲锋接战,反而在为首骑将的一声唿哨下,整体拨转马头,向来路仓皇撤退!队形显得有些混乱,甚至有几面军旗在匆忙中被“遗落”在地。
“想跑?哪有那么容易!”巴彦杀心已起,正要挥军猛追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”就在这时,上桲罗台方向传来了低沉收兵的号角声。这是主帅鄂硕的命令,提醒他不可冒进。
巴彦悻悻地勒住战马,朝着明军撤退方向啐了一口道:“捡起他们的破旗!回营!”
他心中鄙夷,这些明军果然不堪一击,一触即溃。
望楼上的鄂硕将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。明军的“袭扰”虎头蛇尾,战力低下,撤退时更是狼狈。他心中的警惕稍稍放松,但多年的战场经验让他并未完全放心,而是决定再试探一下。
下午未时,鄂硕再次派出一支五百人的骑兵小队,主动向南杖子方向进行武力侦察。这支小队谨慎地推进到距离明军大营约两里处,遭遇了明军营中射出的一阵同样稀稀拉拉、毫无准头的箭矢阻击。明军并未出营野战,只是依托营垒放箭威慑。
后金骑兵小队试探性地冲击了一下,遭到营墙后零星的火铳射击后,便按照命令撤回。
两次接触,明军的表现都堪称“拉垮”。鄂硕听完汇报,终于放下心来,对身旁的副将笑道:“我原以为明朝小皇帝御驾亲征,能有什么新花样。如今看来兵是怂包兵,将是无能将。传令下去,今夜好生休息,明日拂晓,踏平南杖子,生擒明朝小皇帝!”
营中后金军士得知明军如此“怯懦”,骄横之气更盛,似乎胜利已唾手可得。他们却不知道,在南杖子以北那片寂静的林间洼地里,一千双冰冷的眼睛,正透过林木的缝隙,紧紧地盯着通往南杖子的道路,如同潜伏的猎豹,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。
朱由检静静地抚摸着战马的鬃毛,感受着身边鹰扬卫精锐们压抑的呼吸和浓烈的战意。
他知道,鱼儿已经看到了饵料,下一步,就是看这条骄傲的“大鱼”,会不会立刻就咬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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