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小苦瓜
周嘉澍撑额，叹口气，冷静地质问：“北城这么大，你们为什么会觉得她会来找我？”
“是觉得我后脑伤刚过了半年多，来给我庆祝的吗？”
周成庸语结：“满满，我原本没想报警的，是在她床头抽屉里看到一张医院检查单，你妈妈她得了乳腺癌，晚期。”
乳腺癌晚期？
她沉默了几秒钟，忽然呼出一口气，从床上下来，小猫喵一声也从床上跳下来，贴着她裤脚跟着她一起。
对方耐不住她沉默时间过长，接着道：“她没跟任何人说，我想她去北城最有可能是去找你。”
“找我做什么？”她说。
听到玄关处传来敲门声，走过去取外卖，“这个家已经狗血到可以拍琼瑶剧了，她来找我做什么呢，忏悔还是道德绑架我？”
“我今天上午才回的北城。”
她坐下来，破罐破摔的语气：“邬县地震，我在鬼门关闯了十天，刚回来睡个整觉，你们就又给我找事做。”
“从来没有想过你们会挂念我和关心我，我们之间也没那些感情。”她眼神空洞，“那就彼此放过吧，可以吗？”
“我真的没有这么多精力和时间。”
说完，她挂了电话。
在原地坐了会儿，然后平静地起身洗手漱口，坐在餐桌边吃饭，筷子搛起蒸饺塞进嘴里，吃着吃着，忽然胃里一阵反胃。
跑到卫生间吐出来，抱着马桶吐得眼泪汪汪，眼冒金星，最后无力地坐在地上，望着天花板发呆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高中毕业那年去过一个寺庙，在路上遇到许多摆地摊算命的师傅，趁着好奇心她随机找了个合眼缘的大师，坐下来算了一卦。
那师傅说的话她到今天还记得：“小姑娘，你八字里比劫重重，有分缘之象，且月柱带煞，亲缘难倚。”
周嘉澍好奇，问老师傅这话是什么意思。
“六亲缘分淡薄，亲星化忌，情重反而累啊，你与父母缘分浅薄，且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会成为你的压力来源。”
周嘉澍听完这些，反倒有种如释重负之感，原本困扰阴翳她十几年的亲子关系一下找到由头，是命里带来的，牵涉到上辈子的孽债，需要转生到这辈子来偿还。
眼下，苏琳生重病又失踪，她说不清自己心里在想什么，再躺回床上休息，也再也睡不着，愣愣看着某处放空。
······
翌日一早，她接到派出所电话，问苏琳女士有没有与她联系。
她说没有。
派出所人说，手机最后定位是在四院附近的公园，监控也显示她进了公园，但没有监控捕捉到她出来。
周嘉澍此时正在穿鞋子，闻言，没站稳，踉跄着膝盖磕到矮几拐角，痛得倒吸凉气。
“那你们有在公园里发现什么吗？”她问。
“目前我们联系水警去公园的湖里打捞了。”那边警员可能意识到话有不妥，补充：“你先别往最坏处想，我们也只是不放过一点可能性。”
“我明白的，谢谢你们。”周嘉澍捂着膝盖，疼得额角冒冷汗。
挂掉电话，梁净川的电话进来，问她有没有进展。
他昨天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情，也安排人去问了，只是目前并没有下落。
周嘉澍将警员的话转述给他，哑着嗓子道：“······我先去医院了，有些病例需要我处理和签字。”
“好。”
梁净川颔首，挂断之前还是讲了一句：“她应该不会有事的，嘉澍，最起码不会寻短见。”
“我也是这样想的，她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。”周嘉澍咬唇，“就算要走，肯定也得昭告全天下，而不是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。”
二人猜测果然没错，水警那边说公园湖里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，那天下午表彰大会开始前，有陌生电话给周嘉澍打过来。
她走出去接通，对方不是旁人，是付丽珍。
她开门见山：“你母亲是叫苏琳吗？”
周嘉澍心下一滞，“怎么了？”
“她在我娘家酒店住着，今早服务员进房间打扫，发现她意识不清，送医院之前叫人给你打电话。”
···
···
赶到附二院急诊，付丽珍和另一名年轻男士在病床前等着她。
周嘉澍走近，盯着那位男士看了许久，认出对方：“云清？”
“是我。”
年轻男人应声点头，“好久不见。”他说。
这人是她高中同班同学，平日里没说过几句话，毕业之后只有零星一点联系。
云清接着说：“我正好住在苏阿姨隔壁，听到动静出来看了下，认出是你妈妈，就帮忙送医院来了。”
“你怎么认出她的？”
周嘉澍疑惑着，又同付丽珍打招呼，走过去检查苏琳的情况。
“之前高中苏阿姨来开家长会，我记得的。”云清回答。
情况紧急，周嘉澍没心力再追问，说完感谢的话：“改天请你吃饭，留个微信吧，方便联系。”
云清说好，拿出手机主动扫她的微信名片。
苏琳目前情况不容乐观，意识不清这点，医生给的原因是癌症晚期疼痛伴随郁抑症躯体化。
云清还有事情便离开了，周嘉澍同付丽珍道谢。
对方应下，又说：“我舅公在帝城执医，他是有名的乳腺外科专家，我可以引荐你们过去看看。”
“谢谢。”周嘉澍摇头，“我是医生，她这样的情况谁来都无力回天了，但还是谢谢你，付女士。”
付丽珍告辞离开后。
下午五点过，梁净川跟她说自己在楼下了。
周嘉澍诧异，下去接他。
“你提前回来了？”她一眼看到站在楼下的人，脚边立着行李箱，疾步迎上前。
“嗯，那边医护救援工作结束，这边又有突发情况，我就回来了。”他说，攥着她手，一起朝急诊走，“你还好吗？”
“还好，等后面安排她去临终关怀医院。”周嘉澍低声说，“我看到她加强CT结果了，非常不好。”
梁净川驻足，垂眸，想说点话安慰她。
“我没事，发生什么就面对什么。”她反过来安慰他，“梁净川，我与你不一样的，我跟她，像仇人，你问我爱不爱她，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回答你，不爱。”
梁净川抱了抱她，叹口气：“小苦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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