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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宴之前,我几乎日日都在北镇抚司,敦促展霜将告御状所需的陈词背得滚瓜烂熟,以求陛下听了便龙颜大怒,最好当场将良王这个狼子野心的狗东西发配了。

我们谁都没料到,最后登台唱戏的不是为了安兴帮弟兄的生计而奔波的展霜,也并非因为书谙的死因追查至今的我,而是一身翟衣凤冠,带着浅淡笑意赴宴的钟太妃。

只听得皇后娘娘身侧的嬷嬷道:“倒真是很像已经故去的庄妃娘娘。”

庄妃是陈王生母,当年宠冠六宫的美人,二十年前陈王谋反被诛杀之后,她也在朝臣的一力坚持下,被先帝一条白绫勒死了。

细细算来,她算是钟若的小姨。

先帝是将对庄妃的愧疚悔恨,都补偿在这位和她肖似的侄女身上了。

怪恶心的其实,既对不住旧人,也平白葬送了钟若这么一个妙龄的姑娘。

宴席还未开始,钟太妃走到陛下和皇后上首:“为了不打扰陛下和皇后的雅兴,有些话我还是提前说比较稳妥。”

雅乐停了,太常寺的乐人纷纷下场离开。两边的文武官员停止了手中的觥筹交错,纷纷看向高位上坐着的钟太妃。

良王游刃有余的笑容逐渐消失,表情阴鸷地瞧着她。

“七年前,我和良王殿下已有婚约,本来不欲参加选秀。

“良王晓之以情,动之以理,劝我说只要我入宫,必定会分得先帝宠爱。

“只要我为他争求到太子之位,先帝一死,他便可以为我换个身份,与我长相厮守,坐拥天下。”

下面一片哗然。

连我这个阅话本子无数的,都没听过这么大胆的发言。

“后来我才知道,我和庄妃娘娘长得很像,良王殿下从始至终只将我当成祭品罢了。”她笑靥如花地瞧着良王,“我本来想着在行宫清清静静了此残生,若不是良王殿下给我女儿下毒,我决计不会踏上这条路的。”

她拍了拍手,那个给长公主下毒的掌馔,被两个杂役架到了陛下面前,跪在地上失声痛哭:“我是受良王殿下指使,良王殿下绑了我娘,我也是被逼无奈……”

“良王殿下大概是真的喜欢上本宫了吧?”钟太妃嗤笑道,“你当真以为长公主是本宫和先帝的孩子吗?”

长公主是良王的孩子?

展霜在一旁拼命饮茶,试图让自己不那么紧张,和我相视一眼。

“三年前,我身边司香的宫女因为听到了你应允我的话,被你下毒害死。

“行宫里的侍卫也都是你的人,这几个月,我只能让江司膳在膳房挖了一条地道,通到了我寝宫内的枯井,让那个女官从密道将消息递给江司膳。

“结果你的人发现了密道,将这女官也杀了。”钟太妃起身,眼神冰冷地瞧着良王,“如此下作手段,当真可恨。”

书谙是被良王害死的。

她就是那个司香的宫女。

只是因为她偶然听到了一句悖逆之言,他便杀了她。

我握着拳,指甲在掌心掐出了一道道月牙似的血印子。

江司膳和太妃明面上水火不容,原来只是做给别人看的。

良王镇静起身,拱手道:“钟太妃已然疯了,为了皇族声誉,臣弟请陛下派人安抚太妃,带太妃离席。”

“长公主的身份,滴血认亲便可以指认,女官的尸体还在密道,陛下派个仵作便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。”

钟太妃的眼神里似乎有一簇火苗,笑得愈发明艳,“几日前罗将军殉职,我派人拿到了行宫的账册,陛下看一眼便晓得,工部为了造宝船,流水似的银子都花到了哪里。”

江司膳将账册呈上,陛下一页一页翻过去,脸色愈发难看起来。

皇后娘娘递给我和展霜一个眼神。

展霜心里有些没底,但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了陛下跟前,将安兴帮押送粮食却被当地九县的县令欺压一事缓缓道来。

占了两处公家的钱财,还插手赋税冶铁一事,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谋逆的证据,良王不可能翻身了。

底下的肱骨之臣显然也嗅到了风向,纷纷一边倒地请陛下治罪。

一炷香过后,陛下才睥睨着在下面长跪不起的良王:“朕已经没几个弟弟了。”

先帝多疑,膝下因此而死的皇子足有四五个。

“赐白绫罢。”陛下起身离开,走到良王身侧的时候脚步一顿,“朕其实给过你机会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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