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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


我去岁自东褚来中原的国子监修习,不过冒用的是兄长的身份,故而旁人都称我一声世子。

认识吴堰那日是端午,我图新奇,向夫子告了假,着了中原女子的裙钗去集市上闲逛。

当时我正在盛源酒楼吃酒,吴堰在廊下避雨,背影清瘦,门口的小二驱逐他:“若想避雨也成,你买壶茶进去坐着避雨,我绝不拦你。”

我瞧着他眼熟,好似也是国子监的监生,貌似是姓吴,遂让小二招呼他过来坐。

他在桌案对面沉默良久,开口就是一句:“我会为郡主的身份守口如瓶的。”

“什么?”我自认为扮男装的手段还算可以。

“我自小记性比旁人好些,只要见过的人,一眼便能记住他的模样名字。”吴堰似乎有些局促,“而且郡主给人的印象,比旁人深刻些。”

我眯起眼睛:“你最好是守口如瓶。”

自那以后,我担心吴堰将此事捅出去,时常在散学之后约他给我补习课上夫子讲的内容——如此,他就没工夫和旁人讲我的秘密了。

我也忘记我是何时喜欢上吴堰的了。

只记得,赐婚的旨意落到我头上的时候,我脑海里想到的第一个人,是吴堰。

吴堰离世的前一日,我们在国子监的海棠树下见了面。

他站在树下,还是那么清瘦。

“郡主要出嫁,我也没什么可赠的。”他递给我一把钥匙,“这便当成我送郡主的贺礼罢,东西在……”

彼时我还不知道,这是他临终之前的最后一点念想。

我接过钥匙,然后直接扔进了河里。

“我以为,你总归是要带我离开这里的。”我也没想到,这是我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
隔日,我便听到了吴堰的死讯。

看到吴堰尸体的那一刹那,我一滴眼泪都没落下来。

那个时候我才晓得,人到了真正悲伤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,心中只有无边无际的恨意。

我本是以世子的身份来国子监学习的,这件事中原的陛下早就晓得。

我也知道,自己总归是要被赐婚的。

但我没料到的是,自己会喜欢上吴堰。

他去世的那日,正好是我进宫觐见皇后的日子,我依照规矩全了礼数,快要离去的时候,却瞧见和我一同觐见的镇国公夫人,被单独留在了皇后宫前罚跪。

我隐约听到皇后身侧的女官道了一句:“夫人长了几个胆子,敢在宫中乱传未来惠宁王妃的闲话?若再叫皇后娘娘听见,可就不是罚跪这么简单的了。”

未来的惠宁王妃?那不就是我?是关于我的事情?

我心下生了疑惑,便打晕了一个婢女,与她换了衣衫,随在镇国公夫人的身后,送她出宫。

“这哪里是闲话,我家七郎眼瞧着他们私相授受,太常寺卿家那个外室子倒也好拿捏,七郎拿着这个错处,叫他跪便跪,叫他在冷水里泡着便泡着。”

快到宫门口了,我眼见着镇国公夫人拉扯着一个命妇说话,言语之间似乎是觉着皇后娘娘冤枉了自己。

我的心头一冷。

“我家七郎也是命苦,偏生运气不好,会试落了榜。小孩子家家的想出个气,便玩笑着要告发那个中第了的外室子,不过也就是说笑罢了……什么,他死了?那可不怨我家七郎,是他自己心眼小想不开。”

是曹七郎害死了阿堰。

我要杀了他。

当夜我便布置好了送走曹七郎的地方,摆了个招魂的祭坛。

我想将阿堰的魂魄招来,让他看着我手刃仇人。

祭祀还未开始时,有个小郎君闯了进来,祸不及无辜之人,我便将他迷晕了塞到床榻上。希望他被我吓唬之后能知难而退,换个地方住,否则我隔日动手的时候,还得提前给他下迷药。

按照我们东褚的规矩,祭坛一旦设下,十二个时辰内,便得在此地将仇人杀了。

我潜入曹七郎寝房的窗外时,他正在饮酒作乐。听闻白日里他摔断了腿,晚上大约是疼得睡不着觉,想要以此镇痛。

我自小习武,力气比旁人大些,不费吹灰之力便将烂醉如泥的曹七郎绑了起来,拖到了阿堰生前住着的地方,亲手了结了他。

“郡主,吉时已到,该上轿了。”

我将那枚笺纸放到烛火上,烧成了一捧灰,执起了喜扇,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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