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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广陵到济宁的船上,我至少听了三十余位船客对《济州奇闻录》的夸耀之词,听得我耳朵都生茧子了。
“诸位看官稍安勿躁,且听老夫细细分说。”
以《济州奇闻录》为蓝本说书的老先生捋了捋胡须,惊堂木落在案上,将我的瞌睡驱走了大半。
我真想知道,是哪路大仙想到在行船时,安排这么个说书先生的。
因温玱没知会我,就将我拉上了去往济宁府的行船上,我和他赌了三天的气,非常硬气地同他说,此行路费不用衙门报销,我自掏腰包。
结果来了这么一个强买强卖的说书先生,船主因此强迫所有客人在原本船票的基础上多掏六成银子。
老船主笑着露出了金牙,“此举是为了让漂泊在外的游子,不至于无聊孤单。”
去他的无聊孤单。
我扁了扁嘴,趴在桌子上继续打瞌睡。
“这一代侠盗罗梧罗大侠劫富济贫,戴着一张狻猊青铜面具,专趁月黑风高夜潜进那戒备森严的高门大院,啊呀呀将那一柄长枪这么一挑,将那欺世盗名的王员外衣襟挑起,问道,今日我就算杀了你也不为过……”
听得正入迷的阿嫣,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我的腰,“咳咳。”
我困得迷迷瞪瞪的,“嗯,姐姐真是困得不行了,你若饿了就去找后厨要两个菜……”
“都困成这样了还在这儿听书?”
“银子都花了不听白不听……那什么,没有什么要紧事就别妨碍我补觉了。”
温玱在我身侧的墩子上坐下,“怎么这样困?”
我自然不会说是为了赚银子赶画稿熬了个大夜,才困成这个样子的。
阿嫣帮我圆谎,“我与姐姐的厢房隔壁有个两岁多的孩子,每夜都啼哭不止。”
“我还以为是虞姑娘找到了什么赚银子的新门道。”他声音轻快,“譬如熬夜画稿。”
“温大人,你背地里监视我?”我揉了揉疼得不行的额角,抬头瞪了他一眼,“此举非君子所为吧?”
好像有点不够。
于是我又瞪了他一眼。
“我不会对你用什么监视跟踪的下三滥手段。”他将扇子拄在桌子上道。
“是,您言之有理。”我转过头去趴在桌子上,又打了个呵欠揶揄道,“您品行高洁得宛若高原上洁白脱俗的雪莲花。”
“指尖有墨迹,玉镯上有些许蜡印,裙角上染了魏红和黄色。”他倒了一杯热水,倾泻的水流密密匝匝地倒进了茶杯中,“还有眼底的乌青,这些足以证明你气血不足熬夜劳累。”
“就当您说的都对。“我敷衍道:“那敢问温大人,律法上哪一条规定给公家办差的人不能出卖劳力赚银子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赵千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这不就结了。”
他将茶杯推到我面前,“红枣桂圆枸杞茶,权当我给虞姑娘赔罪的歉礼了。”
我疑心自己听错了,露出两只眼睛瞄着盖碗里浮浮沉沉的桂圆红枣,“歉礼?”
他起身拱手,“在下不经姑娘同意就将姑娘骗到船上,实在失礼,望姑娘海涵。”
我清了清嗓子,“那什么,听说《济州奇闻录》一本难求……”
“等到了济州,自当悉数奉上。”
“济州的雨荷酥据说不输江南,但是好像得晨起排队……”
“我亲自去排队,务必早早给虞画师安排上。”
我挥了挥手,“那我大人不记小人过,不计较了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他将一锭金元宝放在桌上,“船票钱加上差遣银子。”
我伸手将其收到了袖袋里,简直欲哭无泪,“所以明面上是来散心游湖,实际上还是要办差?”
“不是案子。”温玱笑了起来,唇角的弧度微微扬起,“是替陛下去千佛山进香。”
“那与我有何干系?”
“下个月罕东使臣进贡,陛下欲以千佛山的图景作画一幅,以此为赐礼。”
“为何非要千佛山的图景?燕京不乏灵验寺庙吧。”
“千佛山葬着安远将军遗骨。”温玱不疾不徐道:“去岁还为此修建了武祠。”
这我晓得。
四年前罕东人于边关挑衅作乱,已过花甲之年的安远将军亲自带兵平叛,将其击退三百里,迫使其签下了城下之盟,每岁向大旻进贡牛羊数千头。
“哦,陛下是想以此提醒罕东人安分守己些。”我悄声道:“我朝良将辈出,因陛下有好生之德,这才不愿开战,但若罕东再生异动,那朝廷便也顾不得这些了。”
他颔首,“确为此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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