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小剧场
虞时雯作为燕京著名留守儿童,日子过得实在是潇洒。
春分时节,她被展霜邀去了广陵安兴帮,跟着运货的船只南南北北地走了好几个月,每日不是拿着个一尺长的叉子叉鱼,就是听漕帮的离奇故事,小小年纪就知道乐不思蜀的终极奥义。
偶尔有船工不合时宜地逗她:“你阿爹呢?”
“在忙。”小小的一个姑娘躺在船头晒太阳,颇为少年老成,“兴许正在抓坏人,也兴许在给阿娘讲趣事。”
“那你阿娘呢?”
“比阿爹还忙。”比膝盖高了一截的小姑娘叹了口气,“阿娘说了,搞银子才是头等大事,亏得她这几年笔耕不辍,画的话本子足以绕燕京城半圈啦。”
远在京城笔耕不辍地给通缉犯绘像的虞殷打了个喷嚏。
通缉犯:“这位女侠,你是外面雇来的吗?”
虞殷描着他颧骨上的疤痕,头也不抬:“我是你祖宗。”
通缉犯能屈能伸:“祖宗娘子,咱打个商量,我不过是盗取了工部几百两纹银罢了,你现在放我走,我分你三成。”
虞殷摹着他鬓角的黑痣,没说话。
“五成总行了吧,姑奶奶你行行好,你是真不晓得这儿多可怕,尤其是温……”
“我听闻你四年前携款逃跑后,从山里住了几年。”
通缉犯忙不迭地点点头:“是啊。”
虞殷瞥了他一眼:“果然深山老林里,消息闭塞。”
通缉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自暴自弃道:“我也承认,我确实除了银子还盗取了一本图纸,我哪里知道那是工部造的木桥图纸……”
虞殷笑了笑,没接话。
不多时,她将画像再细化了些,这犯人才想起来这桩事的不对劲:“都抓到我了,为何还要给我画像?”
“你这脑子大约很难计划这一切。”旁边一直低头给虞殷研磨的小厮忽然抬起头,“我猜,你是替你孪生兄弟顶罪了。”
是温玱。
“温……温大人。”他欲哭无泪,“我……”
“今日是端午节,你那兄弟大约还在城里,只待逮捕你的消息放出来,城防守卫松懈下来,他就该跑了。”
他沉默了。
温玱道:“不过无妨,待会儿将你兄弟抓进来,你们也算是团圆了。”
“大人,你这连夜审我们,是不是……太累了?要不你回家和娘子过节,明日再……”能看出来这个蠢货还想着拖延时间。
温玱将眼神递给虞殷,脸上多了一丝诡异的骄傲:“这位作画的虞大人就是我娘子。”
——在大牢里过端午,他还挺开心是吧?
虞殷扶额叹息。
她实在没想到,成亲这许多年,虞时雯都从嗷嗷待哺长到满地乱跑的年纪了,温玱还是没改掉这个到处和人家介绍她的毛病。
她清了清嗓子:“温玱啊。”
“嗯?”他不自觉地握住她抚着镇纸的手。
“从此刻开始,你先消停一会儿。”她抽出手,“先别说话了。”
外面的人拿着画像追捕,他们两个熬了半宿,正秉烛坐在西厢房的罗汉榻上,一人捧着一个钧瓷碟子吃粽子。
虞殷一筷子接着一筷子,大半个红枣豆沙粽子被她下意识地填进嘴里。
温玱道:“在想什么?”
“我在想,《西山鬼言》的图册第三页不太……”她下意识把心里话讲了出来,眼瞧着温玱眯着眼睛,“我没熬夜,我趁着办案空档随手画的,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“嗯?”
“真的,我最近很注意养生。”她将碟子放在桌案上,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,双手捧着他的一张脸,“谁会为了赚银子熬夜,多不划算算……伤身体啊……”
“前夜我回家取东西的时候,路过了书房。”他笑了,“当时已经子时一刻了,阿袅,你还在书房奋笔疾书。”
虞殷强词夺理:“你看你那时候不也没睡,独熬熬不如众熬熬。”
她在烛火之下面色殷红,估摸着是因为困倦,眼睛有些水色。
他想到初见她时,她亦是这样一副困惑神色瞧着他。
温玱没忍住,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脸,越过那方放在炕上的小茶几,倾身过去,嘴唇刚碰上她的唇角,便听得大门被推开,吱呀一声,外面的暑热散进来,紧接着就是一声脆生生的:“阿娘,我回来了,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!”
他登时恢复了刚刚的坐姿。
虞殷咬着唇瞧着他笑。
温玱转过头,瞧见一身蓑衣斗笠,青绿色袄裙的小姑娘蹭蹭地跑了过来,抱着她阿娘的大腿,肉乎乎的手拿着一艘木船递给她,三岁的娃娃说话已经很伶俐了:“阿娘,我瞧见这木雕做的好看,特意从广陵举着回来的,睡觉都抱着睡的,一点都没坏。”
虞殷接过那艘雕的极为精细的木雕龙舟,笑着摸了摸她的头:“谢谢。”又从荷包里拿了个小金锁系在她手腕上,“阿娘也给你准备礼物了。”
温玱托腮,瞧了瞧自家闺女:“那我的呢?”
虞时雯退后一步,扯着阿娘的衣襟,小声道:“我忘了……明年会给阿爹补上的。”
虞殷笑吟吟地递给他一个络子,清清嗓子道:“我替她送你,你瞧着如何?”
“好,温玱谢过虞大人打赏。”
他接过络子,那络子打成了长命缕,再加上一块透润的青玉便是京中流行的式样,是近日来燕京女子赠与心上人的不二之礼。
然虞殷另辟蹊径,她在里面放了个西洋琉璃做的精巧镜子,在上面绘了胭脂色的梅花。
那一幕她记了许多年,十三四岁的少年立在雪中,剑尖的花瓣和枝头的几朵红梅遥遥相应。
正说话间,虞时雯已经困倦地直磕头了,被温玱捞起来,枕在他膝上睡着了。
他眼眸微动,想说些什么。
虞殷比划一个噤声的动作:“别吵醒她。”
他轻缓地靠近她:“什么?我没听清。”
虞殷凑过来,低声道:“我让你小一点声,别吵醒……”
他忽然吻上她嘴角,甜腻的粽子混着桂花糖的香气,就这么横亘在他们之间。
片刻后,他附在她耳畔,笑着道:“嗯,这回听清了。”
虞殷不禁吐槽:“我头一次听说,有些人的耳朵和嘴能连在一起,真是旷世奇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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