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
义庄的门头并不高大，上面结满了落了灰尘的蛛网，门槛只剩了一半。

院子里躺了许多具尸体，三四个差役以三角巾裹着脸，为他们整理遗容。

“这周围都是密林，流民进不得城，时常在林子里烧火过夜。”

黄老指着一具尸体，“一开始有个小叫花找到了我，说他阿爹去寻水，结果寻了好几日也没回来。

“我正巧无事，便带着他沿着密林中的小河一路寻找，结果在河畔两岸寻到了这许多具尸体。”

我若有所思，“所以是有人在河中投毒么吗”

黄老摇摇头，“这小溪里的水我们平日也是喝的，若是有人在水中投毒，那为何我们无事？”

秦老跪在那小叫花阿爹的身侧，放下了身上背着的盛着验尸工具的篓子，感慨道：“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。”

正说话间，外面忽然传来嘈杂声音。

“叫你们主事的出来回话。”声音尖锐，且听起来有些耳熟，“这地方如此阴暗晦气，我就不进去了。”

黄老目光有些忐忑，抚了一把花白的胡子，手微微发抖。

“姑娘，老夫先去应付一下西厂的人。”

我和秦老算是轻车简从，今日出行更是乔装扮成了进山砍樵的爷爷和孙女，一身麻布衣裙，衣服上补丁摞补丁，按理说很难被盯上。

所以，西厂的人大概不是为了我们俩来的。

我趴在门后听着声音。

“黄老，你好大的胆子啊。”

我透过细窄门缝瞧着那太监的驴脸，认出他正是那日在刘尚书儿子的婚宴上碰见的云提督的干儿子，云裘。

“下官惶恐……”

“惶恐？”此人掐着嗓子阴笑一声，“你还知道这俩字如何写？”

黄老“扑通”一声跪下，背影瘦弱苍老，头发也全都花白一片。

“下官一直兢兢业业从未渎职……”

“你就是太兢兢业业了。”云裘一双下三白的眼睛微翻，“这块是西缉事厂的地界，你有什么事难道不该先和西厂知会一声吗？”

黄老语塞：“这，这……”

“干爹知道你不喜欢黄白之物。”云裘笑着，不知道将什么东西塞到了黄老怀里，居高临下地拍了拍他的胸口。

又取了一沓银票扔在了地上，“这些是置办薄棺的银子，官府派人查验之前，将这些人都处理干净，否则……”

我的心如同被操纵傀儡的丝线提起来一般，紧绷了起来。

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，西厂这么巴巴地送了银子来，一定是因为这些多出来的尸体有古怪。

身后的秦老先生正在验尸，仔细地清理着死者口鼻之中的东西。

门外，黄老忽然打断了他的话，声音颤抖着出卖了我们的行踪：“大人，官府……不，锦衣卫已经来了人了，就在……就在这院子里验尸。”

他为何突然泄露了我们的行踪？云裘塞给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？

云裘眼角微微抽动一下，扬手给了黄大人一个清脆耳光，“你个老东西，怎么不早说？来人，搜院！”

深秋的空气有些凉意，我却无端感到了一丝焦灼的热气。

秦老先生聚精会神，我赶紧将地上散落的工具捡起来放在篓子里，将他老人家从地上搀扶起来。

“这院子有后门，您先回去知会他们一声，我在这拖住他们。”

未免引人注意，我们此行并未派人跟着。

那伙人推门而入的时候，我淡然道：“云大人，别来无恙。”

“就你一个人？”

黄老想说些什么，被我的眼神打断，“对，就我一个。”

云裘沉思片刻，眯起眼睛打量我片刻，忽然笑道：

“那还请虞娘子手书一封，和温大人说明自己回乡探亲，过些日子才能回去。”

这是要软禁我。

身后忽然传来挣扎的声音，我回头，发觉两个壮实的太监架着秦老从后门进来。

“当着我的面耍花样？”云裘抿嘴一笑，眼角的笑纹颇深，一张脸虽然笑着，却显得十足阴狠，“虞姑娘，你还是太嫩了些。”


　　(https://www.zbzwx.cc/book/61835239/41216198.html)


1秒记住紫笔文学：www.zbzwx.cc。手机版阅读网址：m.zbzwx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