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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玱一日之内，两次进宫养病，不可谓不凄惨。
那个死士的尸体被里里外外查了一遍，只得出了他并非中原人的结论，至于他是怎么混进燕京的，大家都不得而知。
太医说，温玱在护国寺半点中毒的迹象也没有，呕血更像是心火所致。
藤黄虽有毒，但亦是以毒攻毒的药材，因其出自西域真腊国，寻常的郎中根本没接触过，并不知道其药性。
微量的藤黄中毒并不会被郎中发觉，最多会引起所谓的“心火炽旺”，进而出现幻象。
因其作为颜料实属难得，珍贵异常，我也只在师傅那里见到过，平生也只用过两三次。
只要查验近些年来藤黄的赏赐记录，大约就能得到结果了。
然而三年前，宫中架阁库生过一场大火，关于藤黄的记录都被烧光了。
而护国寺的僧人也都被盘查了一遍，没有一个符合那些被骗的民众口中，那个绿衣俏面郎君的体貌特征。
我给温玱喂了两勺药，顺手将药碗递给了他。
“你说凶手杀了刘首辅，散播这些消息，又能做什么呢？
“天下如此之大，他又没有兵力，光靠嘴皮子功夫造谣，能有几个人跟着他造反？”
“可能这只是个障眼法，幕后之人用光复前朝来掩盖他本想掩盖的事情。”温玱接过我递过去的碗，探究地瞥了一眼里面的苦药汤，然后仰头一饮而尽。
我抽回思绪的时候，那碗药已经见底了。
我讪笑道：“不好意思，忘了给你喂了，辛苦你自己喝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他捏着碗沿将其放在床榻一侧的茶几上，发出一声脆响，有些哀怨地瞥了我一眼，“命苦。”
我将他额头上的毛巾取下来，放进一侧铜盆的冷水里浣洗好，正拧着水的时候，窗子忽然被掀起，从外面跳进来一个蓝衣少年。
是顾隐。
他扭捏地看了我们一眼，蹲在窗台下，朝着我们压低声音：“堂嫂正在逮我，你们千万要替我保密。别让她知晓我在这儿。”
温玱挑眉：“出去。”
“我就是借你们这地方歇歇脚，不会打扰你们的。”
顾隐一双眼睛瞥着窗外，有些不服气道：“我不就是想去长公主的蹴鞠会么，她缘何拦着我？还说若我去了，这辈子就不要再踏入顾家一步……这也太霸道了些。”
长公主谋害顾家长子顾康之已经是不争的事实，身为顾康之的青梅竹马，韩芜没有提刀上门杀了长公主，已然是她顾忌着君臣大礼了。
韩芜当然不会容许顾家人，到长公主办的任何宴饮上露面。
温玱：“要么你自己出去，要么我叫韩芜给你提出去，你自己选。”
顾隐转而把求助的目光递给我，忽闪忽闪地眨了眨眼睛：“这位姑娘，咱们当日在茶馆也算有过一面之缘，我在你们这里避一避，你应当不会介意吧？”
温玱：“一面之缘。”抬头看向我，“所以，你是喜新厌旧了？”
顾隐和温玱这种八百个心眼子的人根本不在一个档次，见状连忙解释道：“不……不是，真就是萍水相逢。”
温玱：“萍水相逢，一见如故，交谈甚欢。”
我有些无语地坐在床沿边上，抄手望着天花板。
顾隐眼看着自己越抹越黑，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，最后选择抬起那个刚刚跳进来的窗子，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。
“长公主不是被禁足了么，怎会突然办起蹴鞠会？”我道，“难不成陛下解了她的禁足了？”
温玱的背微微挺直：“长公主近日得了个男宠，据说蹴鞠踢得不错，给长公主解闷的时候提起了一句自己从前的英姿。”
我有些不可置信，瞠目结舌道：“所以长公主就为了他去求陛下了？”
长公主活像个千年狐狸化成了人，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为了个小小男宠，就放下面子去求圣上开恩的人。
“陛下虽然对这位嫡姐寒心，但到底还是不忍心见其意志消沉，便开恩准许其办了这场蹴鞠会。”温玱自顾自地从荷包里取了一块橘子糖放进嘴里，“你也觉着有些反常，对么？”
那也就是说，这场蹴鞠会相当于给关大牢的犯人放个风，等结束了还得回去继续禁足。
“当然反常，之前高驸马被问斩的时候，长公主便和他大难临头各自飞，互相扯破了对方的面皮，如今长公主居然还能对同样的皮囊产生感情……”
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。
温玱掀开被子，从容地下床穿外裳。
“你这就能下床了？”我狐疑道，“那你刚刚哼哼唧唧地要我给你喂药做什么……还偷我的桔子糖吃？”
“骗了都骗了，大不了你再骗回来，我不生气就是了。”温玱系着腰间的躞蹀带，对着铜镜理了理袍袖，“你看哪个发冠合适些。”
我随手拿了一个羊脂白玉的发冠递给他，坐在一侧的杌子上，揶揄他道：“这个吧，这个看起来比较风流，到时候你往人群里一戳，旁人都分不出来你和那个男宠谁是谁。”
“旁人有什么要紧，你能分得清就成。”
我别过头，脸上有些泛红地转移话题：“对了，这蹴鞠会是开在宫中，还是在长公主的别苑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他将那个白玉冠戴好，坐在我身侧，捧着我的脸，将我的头扭了回来，敛神一笑，用额头贴了贴我的额头，“是在京畿南山的马场……你看，是不是不烫了。”
若我没记错，《南山枫叶图》中的南山，便是这个南山。
我瞧见他的鸦羽一般的睫毛微微合上，唇角梨涡清浅，吐息温热，离我只有咫尺的距离。
我一把推开他：“走，我们现在便去蹴鞠会，晚了该错过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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