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他们先是把我们这几个女官的屋子翻了个遍，闹得鸡飞狗跳人指点。
江司膳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，时不时地摸摸耳朵上的白玉杏花耳坠子——一看就是御赐的宫中式样。
几个女官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，拉着我在一旁候着，其中还有两位好心的安慰我。
“最近这行宫总闹刺客，你初来乍到的，别吓着就好。”
“是呀，你说这地方荒无人烟的，哪来的刺客，我半个刺客的影子都没见过……”
我盯着那一队人马往后院走去，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。
如若他们发现了温玱，如若温玱真的知道了良王的秘密，那这位与良王青梅竹马的钟太妃，会不会让人将他杀了以绝后患？
他受了伤，呼吸不稳气血不畅，这么多人若一齐围攻，他双拳难敌四手，还能活得下去么？
我捂着袖子里北镇抚司用来召集人马用的信号弹，手里攥着火折子——温玱若被人发现，我就得立刻点燃它。
到时候的结果，十之八九是我和温玱命丧此处。
我想过自己的百种千种死法，终究没想到我居然要和温玱死在一起。
“回禀娘娘，后院也没人。”
我的心从咚咚直跳逐渐趋于平稳。
钟太妃眼角微微挑起，环视四周，扶了扶鬓角的簪子：“日后若发现尔等窝藏，一律宫规处置。”
罗将军身上的铠甲猎猎作响，声音没有一丝感情：“是！”
待他们都走后，我才急匆匆地反锁了门，走到后院那口生了青苔的黑石垒的地窖旁，费劲搬开门口压着的石头：“他们都走了，你快出来。”
无人回应。
我大着胆子走进了地窖，闻到里面有一股烂菜叶的酸腐气息。
地窖不能燃明火，我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蹭着，忽然蹚到了一个梆硬的东西。
我下意识地踹了一脚那东西，那东西没有任何回应，反倒是我面前堆着的菜篓子被人推开，露出了后面半人高的矮小地道。
温玱从里面出来，朝着我笑笑，我眼睛忽然有些酸涩，跨过地上那个梆硬的玩意儿就要去锤他：“我叫你你为何不回我？”
“刚刚这个菜缸堵着门，我确实没听到你唤我，是我的错。”他垂头看着我脚下的那个硬东西，没受伤的右手将我揽在了怀里，“你别回头。”
“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？温玱，你是不是真觉着我这人脾气很好？”我方才的担心此刻都成了气愤，“你别以为你用美色就能蛊惑我，我不是那种……”
他忽然垂头，嘴唇拂过我的额头，印下一个清淡印子。
我脸刹那间熟透了，推了他一把但是没推动：“温子衡！”
“我试试能不能用美色蛊惑你。”他煞有介事地低头观察我的神色，“好像行得通。”
我从未有过这么憎恨皎洁月光的时候，它透过地窖的天窗打在我脸上，将我的表情暴露殆尽。
这是他清醒状态下能说出来的话么？
“那鸟铳的铅弹里不会放了惑人心智的毒药罢？”我表情忽然凝重起来，“你清醒一点，我现在出去放信号弹，让他们将你送到宫中医治一下。”
“我没中毒。”他有些无奈道，“还有，你刚刚跨过的东西是已经僵硬了的尸块。这个尸体已经被凶手大卸八块了，死状有些凄惨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还是转过了身。
“先人在上，我不是故意踹你的。”我双手合十，蹲在那尸块旁边认真道歉，“你要报复就报复温玱，他命硬。”
温玱：“……”
菜窖里滴答滴答地掉落着水滴。
我蹲在地上，端详着被砍得七零八落的尸块。
尸块周围有明显的喷溅和抛甩状血迹，地上还有拖行留下的痕迹和血脚印。虽然已经干涸，但还是能看出凶手的运动范围。
其中有好几道抛甩状的血迹，血点由圆到椭圆，长度约三尺有余。
“这几条应该是他分尸的时候留下的。”温玱道，“看脚印长度，应该是男子所为，但他应当是新手，并非惯犯，分尸的时候幅度较大，脚步也凌乱，还在死者衣襟上留下了血手印，处理得并不怎么干净。
发髻和地上的发饰都表明，死者是个女官。
菜窖阴暗干燥，尸块也已经风干了，皮肉也都皱巴得看不出本来面目，腰间挂着一块令牌，上面写着“秦”字。
温玱道：“我刚刚顺着这密道走到了一处枯井里，按理说这个女官顺着枯井走到这个菜窖外便可以脱身。”
“那就是说杀手知道这条密道，特意埋伏在了此处。”我托着下巴，强忍着恶心道，“可杀便杀了，为何还要如此残忍地将她大卸八块呢？”
枯井。
我想到了她们说的那个自己投了井的秦掌馔，眼前的这个女官尸体无论是服饰还是首饰规格都和我一模一样。
难道她就是秦掌馔？
温玱从地上拾起一枚金质细管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我道。
他端详了一会儿：“似乎是信鸽腿上绑着的信筒。”
细管上雕刻着一朵杏花。
“凶手将她剖开，难道就是为了找这个信筒？”我不寒而栗。
“目前看来，应该是这个女官把密信吞了下去，凶手为了取走密信，才将她分尸。”
她一定是在寝宫发现什么了，这才拼了命地都要把消息递出去。
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，她都没有放弃。
她究竟发现了什么秘密？
她是因为这个缘由才被残忍杀害的吗？
书谙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秘密才香消玉殒的？
今夜他们会加派人手守住几个出口，钟太妃的寝宫反倒会疏于防范，若我今日前去，说不准能全身而退。
温玱的视线落在我脸上，猜出了我的所思所想：“你想去她的寝宫？”
我扯谎：“没有，我不想。”
他将肩膀上的衣襟扯开，抽出匕首将里面的腐肉剖了出来，单手拨开金疮药覆在伤处：“我随你去，我也想知道良王深夜秘密前往此处，究竟是为了什么？”
(https://www.zbzwx.cc/book/61835239/41216225.html)
1秒记住紫笔文学：www.zbzwx.cc。手机版阅读网址：m.zbzwx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