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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帝六十整寿那年，迎娶了瑜郡钟氏的长房幼女钟若，入宫便封其为宸妃。

在其生了澜玉长公主之后，册封为贵妃，在帝陵一侧为其修了怀安行宫。

先帝驾崩之后，几位高位的嫔妃留在了宫中，其他人都被送到了太庙修行，只有钟太妃被先帝安排到了怀安行宫。

这位钟太妃也不过刚过了二十六岁的寿辰，膝下的澜玉长公主还没有荣嘉公主年岁大。

先帝将她困在怀安行宫，就是要她给自己守一辈子的陵。

纪书谙是我的闺中好友，她因父获罪罚入掖庭，我查了宫中造册后才知道，她被这位钟太妃提拔到了身边做司香的宫女，造册上写着她是暴毙。

可与她交好的小太监递了消息给我，要我去义庄给她收尸，我才晓得她是因紫藤草中毒而亡，根本不是因病暴毙。

她是在这位钟太妃手底下当差的，我想知道纪书谙的真正死因，故而央了皇后，将我送到了钟太妃这里。

我被送到这位钟太妃面前时，她正坐在桌案旁插花，面容姣好，头上的攒珠赤金凤钗分毫不动，一颦一笑都如同在宫中规训了二三十年的嬷嬷。

我第一次穿女官正式的吉服，有些担心狄髻上的鎏金花钿掉下来，行礼的时候尽量让自己规矩些：“太妃娘娘妆安。”

“你是皇后的远房侄女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家世挺好的姑娘，怎么来了这么个荒凉地方当差？”

“皇后娘娘有意将奴婢嫁到安定伍氏，故而遣奴婢和太妃娘娘学学规矩。”

“嗯，那你知道自己补的是谁的缺吗？”太妃娘娘往那天青色长颈瓶子里插了一根素色海棠，也没说让我起来。

我怎么知道，我就是个托关系进来的。

我诚实答道：“回禀太妃娘娘，奴婢不知。”

太妃娘娘身侧的女官面容和蔼：“上一位任掌馔的，是因着给长公主的膳食里下毒，已经被贬到杂役房做苦工了。”

我扑通一声跪下，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，断断续续道：“奴婢没那个胆子，娘娘只管放心，奴婢一定尽心竭力给太妃娘娘和殿下当差。”

打个巴掌给个甜枣，钟太妃递给那女官一个眼神，女官将一袋子金瓜子递给我：“以后好好当差，不会差了你的银钱。”

给长公主下毒这样的大事，钟太妃也不过是将人贬到了杂役房，并未伤及性命。

她这样面慈心软，会是谋害书谙的凶手吗？

我双手接过那袋金瓜子，毕恭毕敬道：“谨遵娘娘教诲。”

出了宫殿正门，带我去司膳房的彭掌衣才敢与我说话。

“我提醒你一句，这怀安行宫里的差事倒不难，百十来个人伺候太妃娘娘一个，原也没什么活计，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？”

“只是入夜之后，若未经传唤，不要靠近太妃寝宫。”彭掌衣阴恻恻道，“上次有个姓秦的掌馔，不晓得是谁派来监视太妃娘娘的，入夜的时候靠近了寝宫，被打得几近晕厥，估摸着是忍不了痛，自己跳了枯井。”

怀安行宫这地方太邪门了。

闹得阵仗这么大，钟太妃究竟哪里值得这么多人又是监视又是下毒的？

四周的林木被妖风吹得哗哗作响，先行枯黄的叶子刷啦啦地落下来，有些未老先衰的不详兆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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