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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把人要回去？那不能够。”

皇后娘娘笑着瞧着温玱，“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陪我凑趣解闷的姑娘，她也开心我也开心的，轮得着你说不同意吗？”

我为了追查闺中好友纪书谙去世的真相，应承了皇后娘娘，在宫中伴她三载。

我和书谙少时相识，至她去世那年，我们已经认识十余载了。

三年前，纪主簿因在上官面前陈述条陈时，不慎引用了逆王陈王生前所做的一首诗，被言官参到了先帝面前。于是举家获罪，书谙被送进了内廷做宫婢。

我本以为能等到她出宫之时再相见，可她入宫不到半年便被人用紫藤草毒死，扔到了燕京城郊的义庄。

我从那个荒郊野岭的义庄找到她时，她已经浑身冰冷，面上盖着的粗布帕子血渍都已经硬结成块，血沿着眉骨流到她圆睁的眼睛里，身上只有一张破烂草席。

她后背上因为获罪而黥的刺青，才刚刚结了痂。

她的死因，我是一定要追查到底的。

温玱道：“她要查的宫中造册，我已经派人拿到了北镇抚司，姑母和她承诺的是用宫中造册来换，但如今姑母手里并无造册……”

皇后娘娘一记绝杀，“哦，给你的那个是抄本，原册自然还是在本宫这里。”

温玱抬眸看着皇后娘娘，眸色暗淡了几分，“姑母是非要扣着人不放了？”

“你就是叫陛下来也没用。”皇后娘娘微微含笑，“旨意都拟好了，本宫不能朝令夕改。”

我正在一旁的亭子里和七岁的荣嘉公主打双陆。

皇后娘娘之所以将我留在宫中，是因为若要查明书谙夭折的真相，就需得我亲自前往怀安行宫一趟。

如今我也算是在燕京有些名声，大张旗鼓地去行宫自然不太行得通。

皇后娘娘的意思是，我得和温玱面子上井水不犯河水，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为了攀皇后的高枝背弃了温玱。

让旁人觉着我和北镇抚司没关系了，不再过分关注我的行踪，她才好将我秘密塞到行宫。

我此刻的角色，就是这么一个见利忘义的薄情女。

皇后娘娘无疑是个很粗壮的大腿，这从陛下娶妻后从未纳过妾室这件事上，就可见一斑。

然而温玱的下一句话，让正在摇骰子的我怔住了。

“温玱求母亲成全。”

这是什么惊天秘闻，这是我能听的吗？

我手里的骰子筒放在了桌案上，一时间不晓得说什么好。

皇后“啧”了一声，嘴角扬起，觉着颇为好笑，和身侧的女官道：“我许久没见到子衡这么沉不住气了，和小时候一个样子。”

原来上次长公主是想拿他的身世威胁他就范。

我将桌上赢到的碎银子搂到了手帕里，转身就要悄悄溜走，忽然被皇后娘娘亲热叫住：“阿殷，良王的商队自岭南刚刚运来的荔枝，你尝尝再走。”

我讪笑着绕过屏风，走到他们争吵的桌案前：“那我……吃一颗再走？”

温玱低着头不说话，从碟子里拨了颗荔枝，扒开皮肉递给我。

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，捏着那含翠点红的荔枝壳，自成一道风景。

我鬼使神差地把嘴凑了上去，咬了一口莹润的荔枝肉，抬眼看他的时候，他眼神正注视着我，耳根子红得滴血。

我疑惑地瞧着他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“其实也就是为了堵那些御史的嘴，才让他唤我姑母的。”皇后娘娘三言两语解释道。

“他亲爹是我在军营的副将，算是招赘，可惜子衡还没出生他就战死了。

“原本我觉着婚嫁这事没什么意思，守寡之后也没想着改嫁。

“但是陛下非跪在先帝面前要迎娶我，我推拒了几回……没成功，先帝下旨赐婚，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嫁过去了。

“好在陛下还算对我胃口，日子也能凑合过。”

先后两个丈夫一文一武，一个是赘婿，一个是九五之尊，皇后的喜好确实很难琢磨。

“就是可怜了子衡，他从前随我和陛下在边关的时候，见了我还阿娘阿娘的叫着。

“自从我们到了燕京，他就再没有叫过我母亲了。”

皇后狡黠一笑，“以后你撺掇他多叫两次，可好？”

我头一回觉着荔枝这么噎得慌，应承也不是，不应承也不是。

温玱大约是不想让朝臣攻讦皇后携子再醮，这才自请入了舅舅这一支。

每日唤自己的生身母亲为姑母，想来他也不怎么好受。

“好。”我艰难地应承了下来，温玱忽然拉着我的手腕往外走，我朝着皇后娘娘囫囵了一个万福礼。

只听得皇后娘娘在后面闲闲道了句：“这孩子的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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