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陛下赠给温玱的生辰贺礼称得上是俗且贵，百两黄金并二十匹锦缎，另外加了一棵半人高的珊瑚树，还有一斛碧玉珠子。

这些昂贵物件堆了一地，给我眼睛晃得都疼。

皇后娘娘赐给温玱的生辰贺礼明显雅致得多，宣旨的小太监说，娘娘赐他的这株双色碧桃树是宫中百年难遇的仙品，唤作晚水。

我左顾右盼也没瞧见半棵树的影子，温玱面不改色：“树呢？”

小太监尴尬地笑了笑：“皇后娘娘说宫中缺人手，让温大人自便。”

让寿星亲自去挖树移栽，皇后娘娘这礼送的果真不同凡响。

我努力保持着脸上的表情，费劲压着嘴角，争取不笑出声，但还是没忍住，幸灾乐祸地瞥了他一眼。

小太监忽然将目光对上了我，盈盈一拜道：“皇后娘娘点名要虞画师进宫绘像，烦请您收拾一下，随温大人一同入宫罢。”

天道好轮回，苍天饶过谁。

笑容从我脸上倏然消失了，转移到了温玱的脸上。

我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温玱，朝着他挤眉弄眼，指望他找个借口让我躲了这差事。

温玱笑着瞧我：“想来姑母也晓得你擅绘人像，那就劳烦虞画师随我走一遭了。”

他不懂刚刚我递给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吗，他这是在公报私仇。

送我们入宫的马车空间有些狭小，我固执地缩到角落里，争取和他隔开一尺半的距离，侧头看着窗外的景致。

“你为何不想见到皇后娘娘？”温玱抱着绣春刀瞧着我道。

“多危险啊，万一我手一抖，不小心给皇后娘娘的画像上点了一颗痣。”我用手比划了一个砍瓜切菜的动作，“顷刻间就是人头落地，严重点株连九族。”

他伸出手，似乎想揉我的头，指尖轻触到我发髻上的簪花时，又似乎觉着不妥，手指微微蜷曲，停滞了片刻，又缩了回去：“放心，她只是想见见你。”

“见我？”我不明所以。

我和温玱自一条岔路口分道扬镳，我被两个女官引到了长春宫，他则随着那个传旨的内监去了桃园。

皇后娘娘正在宫中练剑，一套剑法舞的是凌空虚度虎虎生风，身侧还有一位太常寺的琴师弹琴助兴。

她着的还是一身菡萏色的圆领袍，远远看去颇有江湖少侠的英姿。

我拿出随身带着的手札和炭笔，隔着长廊将她刚刚一招白云出岫的样子描了个底稿。

“虞画师。”身侧的一位公公咳嗽了一下，“未经允许，不可以擅自……”

“虞姑娘来了？”皇后娘娘收了剑，绕过回廊朝我走过来，身后跟了几个女官内侍，又朝着那公公道，“吴观海，你不在陛下跟前伺候着，怎么跑到本宫这里了？”

“陛下让给娘娘折些海棠，奴才怕下人们侍弄不好，就……”

“花放在此处便可以。”皇后娘娘颇为冷淡，“你退下吧。”

我慌忙行了个礼：“皇后娘娘万福。”

“不必多礼。”皇后娘娘将剑扔给了一侧的内侍，笑了起来，“可否让本宫瞧瞧虞姑娘的手札？”

我双手奉上，有些不好意思，“这些只是草稿。”

“画得确实不错，比那些只会画本宫穿着朝服坐在凤椅上的俗套东西强多了。”皇后娘娘颇为慈爱地瞥了我一眼，“本宫等着你的成品。”

抬头见到皇后娘娘的时候，我着实愣住了。

她低头看着我的手札，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，从额头到鼻梁，都和温玱十分相似。

都说养女随姑，养儿随舅，温玱缘何和姑母如此肖似？

我还在胡思乱想，身后便来了个长脸的女官，微微福身，紧接着便道：“娘娘，那具女尸的身份已经确认了，是太常寺云韶班第一部乐的领舞，萧玉娘。”

萧玉娘我知道，号称一舞动京城的萧娘子，上元节那日她好不容易出山，跳了一曲《帝台春》，底下的五陵年少疯了似的扔了数十匹锦缎，碎银子宝珠更是散落在台上，数不胜数。

皇后娘娘沉默了一瞬，将手札合上递给我，抬手屏退了下人。

“今早本宫派人去移栽那棵双色碧桃树，从那树根底下挖出了一具尸体。

“本来应该让大理寺严查，但是惠宁王今日大婚，罕东那个质子也入宫赴宴了，此事只能密而不发。”

主要是不能让罕东人看低了我们。

我这才明白过来，原来叫温玱进宫挖树只是个借口——那顺带着叫上我又是怎么回事？

皇后娘娘似乎能看清我想什么，莞尔一笑：“子衡总在本宫跟前夸你，说你屡屡有巧思，本宫想着你若跟着一起破案，应当能事半功倍些，就做主将你宣进宫了。

说罢，她递给身侧那个捧着剑的内侍一个眼神，那内侍立刻将剑奉了过来。

“见此剑如见本宫，你拿着它，在宫中行事也方便些。”

我双手接过剑，那剑压在我手里，沉甸甸的，少说也得有十来斤。

方才还灵动飘逸的剑刃，到我手里如同一个棒槌。

“臣女谢娘娘赏赐。”

“去吧。”

一侧的小内监人精似的过来：“奴婢为姑娘引路。”

路上我想起方才那个吴观海公公，旁敲侧击地问那引路的小内监：

“刚才那位吴公公，看着地位颇高，按理说应该是个老狐狸了，怎么如此不讨皇后娘娘的欢心？”

小内监四下张望，确认没人了才敢低声道：“吴公公是内务府总管，和先帝爷有打小一起长大的情分。

“先帝爷还没走的那几年，他差不多算是顶替了秉笔太监的职位，有代陛下批红之责，也借此办了不少事。

“但先帝临终前，特地交代了要保吴公公善终……”

办了不少事，那大约都不是什么好事，自古阉党乱政是大忌讳，从来都是诬陷朝臣祸乱朝纲，甚少有一心为国为民的。

只不过先帝不愿承认自己受儿时玩伴的蒙蔽，今上也不能做出忤逆遗诏的不孝之事，这位吴公公才得以苟活至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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