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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晨起时,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。

我从床榻上一骨碌爬起来,发觉地上和窗子上都是喷溅的鸡血,角落还有一只死了的公鸡。

除此之外,屋子里的四个角落还布置了香炉,看起来像是什么奇怪的阵法。

还有我昨日刚刚换的国子监监生平日里穿的灰色褴衫,上面也星星点点地落了些许鸡血。

“再不起就要错过早课了。”听声音是昨夜为我引路的那位师兄,他颇为好心肠,但是语气颇为暴躁,“别怪师兄没提醒你……”

合着那女子费了老大力气潜入国子监,就是为了放鸡血招魂?

那死者吴堰和她又是什么关系?

此事奇怪,我得先通报温玱,且暂时不能让旁人知道。

我换了件寻常的青色麻布圆领袍,胡乱拿了个书篓子,这才开了门。

师兄瞧见我,先是蹙眉道了句,“你在屋里作甚么,唤你半天都不开门?”

随后师兄的视线越过我的肩膀,瞄到了我身后的满地血渍,愣怔了片刻,两眼一闭,直挺挺地就晕厥了过去。

我拿着鼻烟壶在师兄的鼻子下晃了晃,他打了个喷嚏,醒来的时候说话都不利索了。

“你你你……”

我拎着那只血已经凝固了的死公鸡,“不敢欺瞒师兄,我昨夜也听见了哭声。当下想到了老家传闻,村里老人说在屋里泼些许鸡血就能驱逐晦气。”

“你,你杀了掌馔司的公鸡?”师兄抱着柱子,脸拉得老长。

“你知不知道,后厨的那些杂役,都是我朝重刑犯,你偷了他们饲养的鸡,他们若伺机报复可如何是好?咱们这些民生,比不得官生,若被逮到了偷窃,发配原籍州学,可无人能为咱们保举。”

“自然自然,以后断不会冒失了,还请师兄不要上报此事。”我拿了枚碎银子递给他。

官生便是我朝三品大员以上的子弟,还有一些西域来求学的王族子弟,都算是官生。

他们甚少学习儒经,主要修习纵横博弈或是经济之术,为日后承袭爵位做准备,和我们这些民生的功课几乎是没什么交集。

或者说,除了晨起习字帖的早课外,我们并无交集。

我刚进了早课所在的集雅堂,便被一个纸团砸中了头。

我捂着额角,心道刚来此处还是不要掐尖冒头,也没理会那个砸我纸团的人是谁,只跟着师兄往后排走。

“怎么走了个小白脸,又来个新的小白脸啊。”

砸我纸团的是个约莫十七八上下的黑脸郎君,眉眼有些熟悉,一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紫色湖绫披褂。

“不晓得进了学堂,先要来拜我的码头吗?”

走了的小白脸?

他说的可是吴堰?

我朝他行了个礼:“我是小地方来的,不知公子名讳,望公子海涵。”

“镇国公曹家你都没听过吗?”他对我的态度算是满意,歪着头,以剑指比划了一下北镇抚司的方向。

“北镇抚司曹同知你总知道吧,那是我嫡亲的六哥哥。”

何止知道,我和你六哥还有些恩怨。

这位对我颐指气使的曹七郎,借着官生的身份,在国子监念了三年书,今岁刚刚落了榜,准备走实习历事的路子,等着逢缺授官。

一家能养出两个纨绔子弟,镇国公真是当世奇才了。

“原来是曹公子,久仰久仰。”我拱手作揖,“公子有事吩咐便是,在下初来乍到不懂规矩。”

曹七郎挥了挥手,如同赶一只苍蝇:“你这小白脸还识趣些,滚吧滚吧,别在这里碍眼。”

师兄看上去也是敢怒不敢言,扯着我的袖子带我往后面僻静处走,指着一方桌子道:“这以后就是你的桌子了。”

身侧那个似乎是曹七郎跟班之一,瞥了我一眼:“呦,怎么还和姓吴的小白脸坐在一个地方啊,你们怕不是一个爹生的吧。”

曹七郎哼笑一声:“那可说不准了,一家子的下贱坯子。”

我朝他们笑了笑,他觉着没趣,便转过头继续和另一侧熟识的同窗聊了起来。

我在蒲团上盘腿坐下,将书册字帖从匣子里拿出来,放置在了桌案上。

一个薄片似的东西突然掉在了我腿上,我瞄了一眼,似乎还有字,便塞进了袖子里。

我瞧着四周无人看我,便低着头装作寻笔,瞧见那书案下面有一处两寸长的凹槽。

想是刚刚书册有些沉重,这东西才会被震落下来。

夫子上了半个时辰的课,眼看着后排以曹七郎为首的几个官生都昏昏欲睡,我悄悄打开了那封写着“子楚亲启”的信。

“欲寄彩笺兼尺素,山长水阔知何处。”

是薛涛笺,淬了花香的小巧殷红纸张,写了诗句便更添风雅。

吴堰为何要将情书藏在此处,按理说这种东西不是放在房间里才更稳妥些吗?

我百思不得其解,还是想回屋瞧瞧有没有其他线索。

我举手朝着授课夫子道:“墨不小心翻了,学生想去更衣。”

夫子不悦地瞥了我一眼,挥了挥手示意我离去,嘴里念念有词:“默而识之,学而不厌……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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