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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日午时。

我将昏睡着的韩芜放在装水的平板车上,驾车离开了掖庭。

菜市口距离掖庭不算太远,我带着韩芜到法场的时候,监斩官正在叙述高逢歌的罪行,她两眼空洞,似乎是一心求死的。

温玱在一侧的席位上,大红色的飞鱼服十分抢眼,长公主面色铁青,一眼不错地瞪着温玱,高逢歌的父亲高易眼神躲闪,似乎很惧怕。

我没搞懂温玱想干什么。

昨日在岩洞里没看见那些黑色甲虫,目前的直接证据也不能证明人是高逢歌杀的。

我驾的是掖庭的驴车,此时驴子突然发出一声嘶鸣,搞得我像是来劫法场的一样。

差役:“何人扰乱法场?”

我摆摆手:“不是来劫法场的,家中驴子不服管教罢了。”

车上的韩芜幽幽转醒,看到这一幕气血上涌,踉跄着从车上下来:“刀下留人!”

好吧,合着我刚刚的话算是白说了。

四周的差役不知道她是谁,想要拦住她,长公主却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抬了抬手,让人放她上来:

“韩芜,你有何事要说?”

我跟着韩芜一同上了监斩台。

“驸马爷高易在您怀孕之时,强迫了一名女子,这女子惊惧早产,诞下一名女婴,恰好就在您生产当日。”

韩芜条理清晰道:“当时您诞下的是个男婴,但是刚出生便闭气而死了。

“高易便将两个孩子换了,并且因为惧怕您与他和离,他让人将这孩子的生身母亲掐晕,扔进了铸造佛像用的石灰粉里,加了大量的水,活活将人烫死了,又用其遗体铸造了佛像。”

无人敢将佛像凿开查验,所以这尸体也就一直下落不明。

监斩官揉了揉额角道:“韩芜,你也是在朝为官,难道不知凡事要讲求人证物证,你红口白牙一张嘴,就要给高逢歌翻案吗?”

韩芜沉默了。

我道:“若这么说,高家小姐是为母复仇,情有可原。”

温玱拍了拍手,两个差役将那尊佛像抬到了台上。

他淡定道:“开棺吧。”

两个大汉将其劈开,里面是已经腐烂得看不见人样的一具尸体。

我走到在一侧颤抖着、咬着嘴唇不敢出声的奶妈身侧:“你还不肯说吗?”

奶妈扑通一声跪下,痛哭流涕道:“阿桑,阿桑你死得冤枉啊……您杀了阿桑,却不肯让她安生的走啊……”

人证物证都在堂上,长公主起身,扬手就给了高易一个耳光:“混账东西!”

“就算此事为真,那这桩案子又和倪父之死又有什么关系呢?”监斩官问道。

“倪父就是当年杀了阿桑的小厮,当年他拿了银钱,替高易杀了人。”温玱起身,走到高易面前,“你也认出他来了,才要如此着急地杀人灭口,对么?”

高易一反刚刚的窝囊样子:“你这是在诛心,在栽赃!”

“我一直觉着奇怪,怎么就那么巧,我正查着黑色甲虫的下落,就恰好有这么个人上门,和我们说这甲虫经常出现在石窟之中呢?”

温玱道:“所以我派人一路跟着那人,他绕了半个燕京城,最后到了公主府后门,接了你属下的银钱。”

原来是高易想要嫁祸高逢歌,故意祸水东引。

只见他瘫坐在地上,大口地喘着气,眼白泛着红血丝。

两边的刽子手架着瘫软着的高易,到了那断头台上。

“寿安,我们做了二十年的夫妻,一日夫妻百日恩,你就不肯替我说半句话吗?”

长公主不肯看他,紧绷着嘴角,一言不发。

“难道你手上就没有半条人命吗?”高易狗急跳墙,在铡刀下面高声叫喊,“你怕顾家军威过重,影响你弟弟的大好江山,你设计害死了顾家嫡子!凭什么你能全身而退,我就要……”

铡刀落下,血肉横飞,人头骨碌碌地落下来。

韩芜不可置信地瞧着长公主。

我忽然就晓得,高逢歌为什么偏偏找上韩芜了。

她是担心事情暴露后,长公主就视她为弃子,又知道长公主是害死顾康之的凶手,这才以此借韩芜的手让自己全身而退,顺便将此事的真相告知韩芜。

阖府上下,大家都有各自的算盘。

长公主暗中残害忠良,高易身上背着两条人命,奶妈为了自己的荣华也不敢声张,高逢歌得知自己的杀母凶手后,设计探花郎与自己成婚,就是为了堂堂正正地杀了仇人。

“他们各有各的恩怨,此事算是了结了,你我也不便在此久留了。”

温玱不由分说,牵着我的手腕往人群外走去。

我:“那顾家怎么办?韩芜她……”

“顾家的事情复杂得多,涉及到朝堂博弈和军务,你我不便插手。”他顿住了脚步,“若真有那么一日……”

以后的事,只能以后再说了。

天朗气清,日头正盛,算是个好兆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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