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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本宫不喜欢说场面话。”长公主抬了抬下巴，“我方才已与陛下议定了，此案交与你全权处理，但无论结果如何，凶手都不该是逢歌。”
温玱直视着她，口风没有丝毫转圜，“待案子水落石出，自然就晓得凶手是谁了。”
“陛下的意思是，如果非要说是逢歌杀了那人，那便是被人蛊惑。”我能听出长公主松了些许口风，然后将矛头对向我。
“京城的高门大户这么多，哪家没几起人命官司呢，你说是不是啊，虞姑娘？”
我慎言道：“既然过了明旨，那臣女定然依照旨意办事。”
我笃定她没要来明旨，这才故意装傻充愣的。
长公主刹那间变了脸色，“你好大的胆子，敢当众驳斥本宫的意思，来人……”
“这句话是臣要她说的，长公主要罚就罚臣。”
“你觉着本宫不敢动你，是吗？”长公主眯起眼睛，厉声道，“你是温家的独子又如何，君为臣纲，你还敢反了天不成？”
“律法昭昭，有如青天。臣不会姑息任何一个杀人凶手。”
温玱挡在我身前，抬头看向长公主，“无论此人是不是令嫒。”
“温玱，你说话可要慎重，若我今日一道口谕递进宫，明日你这锦衣卫指挥使便是当到头了。”
“只要殿下能要来明旨。”温玱毫无惧意地对上长公主的目光，“臣明日便可以脱了这身官服，回乡做田舍翁。”
长公主微微眯着眼睛，不置一词。
她根本没那么大的能耐，能左右一位正三品官员的去留。
眼看着以权压人的法子行不通了，长公主的圆滑心思上来了，一张紧绷着的敷了脂粉的脸，刹那间浮起一丝阴冷笑意：
“虞殷，本宫接下来要说的是皇家密辛，不是你一个登不上台面的画师能听的，你且出去候着。”
我就等着这句话呢。
登时就行了个潦草的拜别礼，雀跃地就要往外面窜。
“她可以听。”温玱反手拽住我的琵琶袖，“我的事没什么是她不能听的，她能听得，天下人亦可听得。”
坦坦荡荡如朗月入怀，言下之意是长公主手中的这个密辛还不足以拿捏他。
这剑拔弩张的场景，我觉着我下一刻就要被杀人灭口了。
鄙人虽然喜欢听八卦，但还没走火入魔到为了听八卦连命都不要的地步。
我悄悄瞥了一眼长公主煞白的脸色，又顺着温玱拽着我的力度折返回来。
“殿下，臣女有一事要禀，还请温大人去殿外稍候一会儿。”
我这么一打岔，方才剑拔弩张的局面稍稍好了些，当下长公主脸色稍霁：“好，如你所言。”
温玱蹙眉瞧我，似乎不太懂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，但还是拱了拱手，去殿外候着了。
殿内点着檀香，以秋香色的幔帐点缀着，连桌案都染上了一丝禅意。
长公主端坐主座之上，却看不出来半点儿慈悲相。
“殿下爱女心切，想替逢歌小姐洗清罪名，这法子自然多的是，不非得从温大人这块铁板上入手的。”
我手心攥出了冷汗，“今日见尸体面上腐烂，显然背后另有来头。
“若最后查到的凶手不是逢歌小姐，那自然是最好，若凶手果真是……
“那殿下大可以趁着他还未禀明陛下之时，让您在北镇抚司的眼线将关键物证取走，如此转圜之法，您看如何？”
“本宫何曾在北镇抚司安插过眼线？”她似乎对我的提议还算满意，面色稍稍缓和，嘴角微微抿起，“虞殷，你在揣度本宫。”
“那虞殷愿做殿下的眼线。”我躬身道，“臣女亦有求于殿下。”
和上位者谈生意，就是要有所求，这样才显得自己是真心投诚。
“你要什么？”长公主问。
“自二十年前陈王谋逆一案了结后，朝廷上下人人自危，无人敢再置喙储君之位，也无人敢与逆党沾半点瓜葛。”
我说到这时，眼看着长公主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三年前，刑部纪主簿因在上官面前陈述条陈时，引用了逆王生前所做的一首诗，被言官参到了陛下面前。
“于是纪府举家获罪，膝下一女被送进了内廷做宫婢。”
长公主道：“你与这宫婢认识，想要本宫做个人情放她回乡？此等小事……”
“她已经去世了。”我道。
“嗯？”
“臣女想请长公主在此事了结后，为臣女的这位故交查阅宫中造册，替她翻案。”
长公主听闻我提出的是这么一件小事，唇角微微勾起，抚掌大笑道：“只要你将事情替本宫办好，区区宫中造册而已，又有何难？”
我躬身行礼，“既然如此，臣女愿为殿下的马前卒。”
外面忽然来了个小厮，毕恭毕敬地朝着长公主行了跪拜之礼：“殿下，驸马爷听闻这位虞姑娘是半个广陵人，想要问问家乡风貌，不知……”
“逢歌出了这么大的事，他不说替女儿遮掩，反倒还惦念着他那穷乡僻壤？真是不堪大用。”她嗤笑一声，对于夫君的要求，讽刺道：“这么痴迷家乡风貌，那还来燕京求娶本宫做什么。”
不愧是长公主，一句话平等地骂了我们两个人。
“让高易去后院反省反省，想清楚自己的本分！”
这高驸马确实有些窝囊，不过这也算是他自找的——据说先帝爷给长公主选驸马的时候，高易是再三发了毒誓的，说自己一生不纳妾不多看别的女子一眼，这才得了长公主垂青，一跃成了当朝驸马，得了这荣华富贵。
据温玱透露，长公主近些年来虽然不待见高易，但他好歹也算是父凭女贵，没落得个和离的结果，已经算是烧高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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