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厅堂中央的简易担架上,摆着一具显然泡肿了的女尸。
女尸身着沧浪色云纹长衫,以并蒂莲纹样的飘带作饰,外罩秋香色镶绒比甲。
女尸旁边是一口黄花梨木的箱子,箱笼内有水痕,看起来是最初盛放尸体的。
堂上坐着的严县令,左瞧瞧醉得不省人事、四仰八叉窝在太师椅里的知府独子,右看看比他官职高了三品、巾帼不让须眉的锦衣卫佥事韩芜。
严县令一张猪肝色的老脸,皱得犹如盖了十几年酒坛子的破布。
温玱没有暴露身份,很憋屈地坐在李公子的下首处,此刻一双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我,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转着扇子,“这不是船上的那位小娘子吗?”
我呵呵一笑,没接他的话茬。
韩佥事有些不悦地扫过酣睡的李公子,严县令十分乖觉地解释,“这位是知府家的大公子,下官不好赶人的。”
“仵作验尸的结果证明,这位夫人过世已有七八个时辰了。”
韩佥事微微抬头继续说:“根据发现死者之人的证词,运送这批布匹的箱子,本是贴着封条的。
“但是盛着这具尸体的箱笼上,封条却有明显水痕,主事的见状,担心布匹受潮,便做主开了箱笼。”
严县令:“话虽如此……但有没有可能是,有人中途将尸体塞了进去,再将封条封上的?”
“安兴帮的人我方才已经挨个排查审问过了,凶手不在他们中间。”韩佥事冷笑一声,“严县令,这话你还要我再说多少遍?”
“大人莫要生气,下官也是依律讯问,并非有意诘问。”他摸着胡须笑笑,“锦衣卫的手段,下官自然晓得。”
我和温玱相视一眼。严县令这番话里有话,明摆着是说韩芜刑讯逼供。
我走到箱笼边,管仵作借了双手套,拿起那张封条研究了片刻,斩钉截铁道:“中间没人动过这封条。”
严县令两边都不敢得罪,只敢撒气撒到我身上,“公堂之上,哪里有你一个闺阁女子说话的份?”
“眼界学识这种东西,从不该以性别论长短。
“况且我亦是女子,严县令这话怕不是在针对我吧?”
韩佥事一身飞鱼服,略微英气的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,“虞画师请讲,不必理会他。”
“敢问严县令,广陵的布商封箱贴条之时,用的是什么纸?”我悠悠问道。
“这……这种微末之事,本官怎么会知道。”他脸上有些不悦,“左不过是生熟宣纸,难不成还能用薛涛笺不成?”
我摇了摇头,“他们用的根本就不是纸,而是用便宜的苘麻布裁成长条,当做封条用,以此来甄别箱子里的名贵布料是否受潮。
“这种麻布孔眼较大,织得稀疏,拉扯一次便会破得不成样子。”
我轻轻拿起封条,“这根封条经纬平直,显然没有被人拉扯过,所以不存在中途塞尸体的情况。”
我外祖是广陵的布商,这些门道我小时候听阿娘讲过一些。
“安兴帮鱼龙混杂,万一是里外勾结也说不准。”严县令拱了拱手,笑意未达眼底,“下官以为,别的商船客船上的人都可以放了,但是这安兴帮还是先缓缓。”
依我看,这严县令好不容易能拿捏住安兴帮的错处,肯定要和狗见了骨头一般,死死咬住不放。
我朝着韩佥事拱了拱手,“民女有句话要禀告韩大人。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方才在柴房,我听闻严大人要分安兴帮的四成利。”我微笑着朝着严县令道:“我猜严大人是觉着,这四成利太少了些。”
敛财这种事,最忌讳被捅到上官面前。
严县令将惊堂木拍在案上,“你敢污蔑本官?”
“污蔑不污蔑的,查一查就都清楚了。”我道:“还是严大人问心有愧,不敢让人查啊?”
“你你你……”
温玱合上了那把折扇,若有所思地以手握拳托着下巴,一眼不错地瞧着严县令,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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