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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提督头七的那日，阿绮就戴着那朵殷红的山茶花，为他送行。

他没有墓碑，连个香炉都没有。

温玱道：“听闻只要世间无人惦念，他便可以早些去投胎轮回，他不设香炉墓碑，大抵就是为此故。”

阿绮在云提督的坟堆前给他烧纸，眼睛清明，哪里有半点失智的模样。

我走过去，她闻声回望，瞧见是我，松了一口气。

“你可知义庄的那些尸体，是从哪运来的？”

“知道。”

她叹了口气，“那些流民，其实是罕东人劫掠的边境百姓，云提督骗这些百姓，说带着他们进京面见天子，实际上……

“实际上下令在路上毒杀了他们，给他们裹上了流民的衣衫，谎称得了瘟疫死的，用他们的尸体运送制作火器的原料。

“当年阿爹遁逃，正是因为害怕此物害死许多人的性命。”

她惨然一笑，“我家上下都被查抄，本来只是罚入宫中为奴，可云提督为了逼迫阿爹现身，当着我的面将我母亲、兄长和阿姐都杀了，只留了我一个。”

她装成失智的样子装了许多年，骗得云提督对她情根深种，对她无有不依。

“两年前，我出门进香之时遇到了阿爹，他悄悄跟了我一路，从那时起，我便知道阿爹还活着。”

她捻起一方纸钱，扔进熊熊燃烧着纸钱的铜钵里。

“我故意和云提督说，有个人在上香的时候悄悄跟着我，让他知道我阿爹还活着。”

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，“那日，我见到他递给黄老……也就是你的生父白大人一个东西。”

黄老，就是当年的白大人。

“哦，你说这个。”

她露出一抹笑。

“三年前，我为了骗他喜欢上我，在刺客行刺的时候，替他挡了一箭，临死前还给了他一块玉佩，和他说这是我爹给我的遗物，我心悦他，只信任他一个人，让他务必替我保管好。

“你看……他这样的人，很难信任别人，只有将戏做真了，他才能上钩。”

云提督将玉佩给黄老，就是为了让黄老觉着自己的幼女落在了他的手里。

黄老若不听命行事，那连阿绮这最后一个家人都活不成。

云提督以为自己用信物利用了阿绮，殊不知她才是黄雀在后。

阿绮一直装作失忆，就是为了让他信任自己。

她要惩罚的，不只是云提督这个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仇人，还有想惩罚放弃母亲和兄姐性命的白大人。

她知道云提督对当年那火器的执念。

云提督想洗清夏侯家扶助逆王的名声，想洗清自己的名声，便要拿出这样一件可以护佑大旻数十年的火器，再祭上自己的一条命。

这样才能告知天下自己的真实身份，让百姓都知晓他的所谓功绩。

他太想得到这份功名了。

阿绮一步一步地设计他，让他被心魔困住，让他陷入这样的一场美梦里。

“云提督总和我说，阿爹是个混账东西，让我成了孤儿。”

她将最后一捧纸钱扔进火堆，从鬓边摘下那朵已经旧了的山茶花，也扔了进去，火舌将那红色舔舐殆尽，“其实云提督才是那个罪魁祸首。”

她转身离去，眼神里没有丝毫眷念，像是把自己这十余年的情绪都一同扔进铜钵里烧掉了。

我不免有些唏嘘：“当真是天道好轮回啊。”

温玱将我扶上了马，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我身后，单手勒着缰绳，将马头调转过来，煞有介事道：“阿袅，你是不是忘了件颇为重要的事？”

我：“？”

温玱继续提醒我：“明日好像是个大日子。”

“明日。”我想起来了，有些不好意思地往他怀里缩了缩，“明日好像是你我成亲的日子……吧？”

“果然不能指望你记着……不过还能想起来，已然不错了。”他策马带着我回城，含笑揶揄道。

河清海晏，岁月安澜，没有比这再好的事情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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