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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不是都知道了么吗”云提督即便是在狱中,也难得的净了面,发髻衣衫都干净整洁。

“我的确是夏侯家的后人,改头换面进了宫,费劲心力造就火器,就是为了将燕京炸毁,替我父母亲族复仇。

“义庄曾是我夏侯家的私产,地契和户部的一比对便能看出来。”

他无所顾忌地笑了笑,“正因如此,我对那周遭极为熟悉。”

逻辑天衣无缝,承认的干净利落。

我打断了他的话,“夏侯氏虽是铸兵器的世家,但家风清正,断不会如此行事。”

“人都死绝了,哪里还有什么家风不家风的。”云提督拿着铜镜,整理着自己的衣襟,“一纸空谈罢了。”

温玱不疾不徐地让人将门上的铁链卸下,走进监狱,瞧着在角落的阳光里盘腿坐着的云提督,俯视着他:

“当时逆王挟持了你和你母亲,强迫你父亲铸夏侯戟给他,致使你们全族皆亡。”

云提督抬头看他,讥诮一笑:“对啊,所以我恨皇族的每一个人,每一个流着皇族的血的人我都恨透了。”

秋风自牢狱的天窗扫进来,连骨头都是寒的。

“云提督,你为何不将此事做到底?”

温玱抽走他手中的铜镜,审视道,“都已经拿到图纸了,炸毁燕京,不过须臾之间便能做到。”

他不说话了。

“你不是如此心软的人。”

“温玱。”他如同一头蛰伏野兽,即便落了下乘,眼中也是抹不掉的凶狠,“我杀了许多无辜的流民,用他们运硝石硫磺,用他们试那火器是否能成功,我罪大恶极,合该被秋后问斩。”

“你是该死,万死不足惜。”温玱道,“但是我更想知道,你为何放过了这么个绝佳的机会。”

他逼近一步,云提督拖着沉重的锁链往后蹭了半步:“我就是疯子,疯子做事哪来的理由。”

我站在牢外,隔着那一排手腕粗细,圆木铸成的囚笼,淡定道:

“工部白大人可是携着图纸失踪的,按理说早在十年前便被烧成了灰烬……哦对,现在那些被烧绘的碎纸和灰烬还在宫中收着呢。”

云提督选择了缄默。

“白大人还活着,他为你画了这幅新的图纸,但是故意画错了几处,让你一时半会儿不能铸造成功。”

我说出自己的猜测,“你用阿绮的信物迫使黄老为你做了这幅图纸,和当初的逆王又有什么两样?”

“你在胡扯些什么。”他似乎被我戳中了痛处。

“好叫你晓得,师傅曾教我见骨绘像之术。”我缓缓道,“昨日我心血来潮,去宫中找到了白大人年轻时的画像,你猜,我发现了什么?”

云提督猛然起身,拖着那二十斤重的铁链冲了过来,面目狰狞道:“你到底看出什么来了?”

我退后一步,故意吊着他道:“阿绮的那张脸,很像……”

“她和黄老没关系。”铁链和青石板地面发出摩擦的声音,沉重刺耳,“他不配做她的父亲,抛弃孩子苟且偷生的人,算什么父亲。”

我微微仰头:“故而,白大人就是黄老。”

“你不是早就看出来……”他反应过来,眯起眼睛,“你们在骗我的口供?”

那日温玱将黄老带到了诏狱,而进了诏狱的犯人,都要将须发都剃干净。

我瞧见了他在络腮胡子后面的那张脸,一眼便看出他和阿绮颇为相似。

可现在的黄老,几乎将过往的痕迹都悉数抹去,仅凭相似并不足以说明他就是白大人。

好在,云提督是个极好的人证。

我们拿到了口供,转身离开了监牢。

“陛下姑息养奸,放纵每一个人的欲望,在他们最得意之时兜头将冰水泼下,告诉他们,他们得到的种种,不过黄粱一梦耳。对待长公主也是如此。”

云提督淡声道,“我和他们不一样,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

“我以几条贱民的生命,换来了这样的火器,便是换来了我大旻数十年的河清海晏,这难道不值得吗?”

时日今日,云提督依旧觉着自己是对的,沉浸在上位者的美梦里,无法自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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