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线索就此中断,陛下下了旨意要北镇抚司派人手守在太傅宅邸周围,本来手底下人去就可以,但我实在是有些担心师傅,便撺掇着温玱同我一起探望。

到寝房外三步远的时候,我便听见了熟悉的声音。

透过窗子,能看到便宜师弟盛梓安在师傅床前喂药,那场景比父慈子孝还父慈子孝。

我拿出了手札,匆匆勾勒了几笔。

温玱:“这是做什么?”

“回头画下来给渊郡王送过去,刺刺他的心。”这老头三番五次搞事,我厌烦他许久了。

我收起手札的时候,抬头看到了在廊下挂着的艾草娃娃,和南风馆的那个艾草娃娃可谓是一模一样。

怎么京中突然出现了许多这玩意儿,以前从未见过。

师傅听见了我的声音,微微转头看着我,有些动容:“虞殷,你来了。”

我行了礼:“师傅伤势如何?”

盛梓安道:“没中要害,看箭簇是军中的东西,找人测过了距离,箭是从墨家书局荒废了的二楼射出来的。”

从南风馆到兵部的路上,我瞧见过这家墨家书局,虽然南风馆到墨家书局坐马车需得绕个弯,用上一炷香的时辰,但我看过燕京城的地图,两者不过一墙之隔,只是店门一个朝南一个朝北开罢了。

“这些年师傅不在京中,不晓得你出了这样大的变故,你受苦了。”师傅忽然打断了我的思绪,转头对盛梓安道,“这位是你师姐。”

盛梓安动了动嘴皮子,极不情愿地道了句:“师姐。”

师傅转头看见温玱,表情明显冷淡了些:

“我听闻你要我徒弟跟着你们锦衣卫办差?风吹日晒的,苦了我这徒儿了,现如今为师回来了,以后你便跟着为师在仁智殿办差,如何?”

温玱忽然拉住了我的手,挡在了我身前,但并未替我道“不愿意”,只是拽着我的手微微颤动,似乎有些紧张。

他在紧张我会如何抉择。

我想到昨日他说,我似乎总是把他排到最后一个,故而坚定地摇摇头:“师傅,我不想去仁智殿。”

温玱抓着我的手略松了松,掌心全然是细密冷汗。

师傅见我当真不想去,松了口道:“好,这也随你,不过有一点我要说明白,若温大人动辄威胁或是恐吓你,你定要告诉师傅。”

温玱的风评果然不太好。

我笑着道:“好。”

转头看向廊下的艾草娃娃:“对了师傅,这个是什么?我从未在燕京见过这个,寻常放艾草的香囊似乎也不长这个样子。”

盛梓安放下药碗:“这是阿凝之前缝的,她缝了许多个,说是她老家那边的习俗,祈福用的,现在虽然……虽然找不见她,但是这个艾草娃娃在她院子里倒是有许多,我就寻思拿几个给师傅驱邪用。”

驱邪。

我取下那个艾草娃娃,摩挲着布料上的织金花纹。

它当真只是驱邪的吗?

我还未细加思索,师娘忽然从外院走进来,风风火火地进了屋舍,先是朝着我点了点头,立刻拿起桌上的茶杯饮了一口消解暑热。

师娘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:“你那幅《寒梅图》不是前几个月随洛大人下葬了吗?”

师傅强撑着坐了起来:“是啊。”

“我今儿个被礼部刘尚书的夫人拉去吃喜酒,西厂提督云公公送的礼,就是这幅《寒梅图》。”

师娘瞥了盛梓安一眼,似乎不知道后半句话当讲不当讲,“梓安,你先回避一下。”

盛梓安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,有些不明所以:“为何要我回避?”

我也觉着奇怪。

“云公公当众说,此画是渊郡王赠予他的寿礼,还特意提了你的名字,说是你特意作给渊郡王的。”

师娘怕刺激到师傅,顿了顿才道,“他想着寓意颇好,就转手送给了刘尚书……其实也说不准,万一是传讹呢。”

渊郡王和这位西厂提督一向交好,保不齐是两人特意设计好的,在大庭广众之下设计师傅。

盛梓安仰头瘫在了椅子上。

师傅捂着肩上渗血的伤口,咳嗽了两声,在师娘递过来的帕子上呕出了一口血。

“虞殷。”师傅充血的眼瞳瞧着我,“你替师傅去看看,若那幅图是真迹,宁可烧了也不能留着。”

得师傅赠画之人都是他的知己,若画是真的,那许多人都会觉着师傅明面上主张科举改制,背地里却讨好渊郡王这样的守旧派,自然也会对他的为人和立场颇有微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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