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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风馆的郎君确实很小意温柔。

除了这些过分柔媚的郎君,整个院子的装饰也富丽堂皇地令人咂舌。

各样锦缎悬挂于房梁之上,有几匹甚至是近几年宫中才有的式样,柱子上也镶嵌着各色西域猫眼石。

门口迎客的郎君见我瞧着锦缎出神,拎着一匹挂在梁上的月影纱:

“这些都是掌柜的兄长送的,每年掌柜的过生辰,都会自家中取来许多这样的名贵布料和各色宝石。

“不过至今我们也没见过这位公子,掌柜的提起他,也只是道一句兄长,旁的一概不提。”

一侧的丫鬟瞪了他一眼:

“什么兄长,你是没见到掌柜的近日来日日在房中绣的屏风,眼睛都要熬花了,绣得纹样还是代指夫妻永结同心的方胜纹,谁会给兄长绣这样的纹样?”

我深以为然,唤兄长或许只是两人之间一个亲昵称呼罢了。

温玱被掌柜的叫到后院说话,我则被两个白衣郎君拽到了前院耍博戏。

临走之前温玱剜了两人一人一眼,只听得右边略矮些的郎君娇俏一笑:“虞娘子怎么来奴家这儿,还带着个家中养的郎君啊。”

温玱的背影凛然一抖。

我们去了博戏坊,先是看着几位出手阔绰的娘子拿着夜光杯,拿出几百两银子,或输或赢,眼睛都不带眨的。

本来我只是在外围瞧着她们赌,看个新鲜。

岂料一个伽罗色衣衫的女郎忽然瞥了我一眼,瞧着我发髻上的翡翠簪子,定定道:

“那不是两个月前云记银楼打的那根云出岫吗,当时好似是被一个郎君买走了,他说是为了求亲订的,我这才忍痛割爱。”

那翡翠簪子是我在之前在国子监卧底时散了头发,温玱随手给我簪上的,只说是随便买的,也没说是在哪买的。

我还以为这翡翠簪子是琉璃坊做的便宜货,在家里经常随手一扔。

我真是暴殄天物啊。

“还有那一对黄金手钏,你也没抢到,到底饶给了武家娘子。”身侧的素衣女子吃吃笑道。

我正在深深自责,一旁拿着一沓筹码的绿衣娘子笑着道:“看这样子是求亲求成了?”

一旁的粉衣郎君很不合时宜地搭上了绿衣娘子的手:“杨姐姐真爱说笑,若是求亲求成了,这小娘子何苦来我们南风馆寻欢作乐呢?”

我见能和这几位常客搭话,便狠下心来,从袖子里摸出皇后娘娘上次赏的金锭:

“那个冤家不提也罢,既然几位姐姐和我投缘,我便陪着几位姐姐赌一把。”

身侧两位白衣郎君见我出手阔绰,比刚刚更加殷勤了,上赶着给我捏肩捶背。

高个子的郎君更是善解人意道:“我看娘子今日红光满面,定然是要赢钱的。”

我猜他这么激动,是因为输钱了他能抽成。

赌了三四圈下来,我勉强算是收支平衡。

我瞧着几位娘子兴致高涨地想要再押些大的,遂自言自语道:

“她和我说这儿的几位娘子总是输钱,这才让我过来试试手的,岂料几位娘子都如此厉害,我真是甘拜下风。”

“谁说的这话?”

我回忆了一番那无头尸体的打扮:“颇瘦的一位年轻夫人,一身墨绿色对襟长衫。”

她脚踝处有一道伤疤,我试探性地道:“似乎还有点跛脚。”

杨娘子急了,手里的骰子都扔在桌子上:“武雯说我们总是输钱?我说这几日怎么见不到她人影呢,看来是在外面编排我们。”

看来死者就是这位武娘子了。

果然激怒一个赌徒最好的方式,就是说她赌艺不精。

“我也是偶然听得,这位武娘子一身珠宝甚是华贵,想是总能赢钱的,却不想是各位娘子承让……”

“甚是华贵?她那偷来骗来的东西也配说华贵?”杨娘子越说越生气,将筹码砸在了赌盘上,“她算是个什么玩意儿啊?”

菡萏色衣衫的姑娘扯住了她的袖子给她顺气:“武雯年纪小,偶尔说两句自得的话,叫有心人听了去罢了。咱们在这也是为了寻欢作乐,何苦生气呢?”

我赔罪道:“这位娘子说的是,是我多嘴了。”

杨娘子还是有些气不顺,哼了一声:

“我说错了吗?她不过一个低品武将的遗孀,赌鬼的女儿,每月领着朝廷发的那十几两银子做本金,就到咱们这来挣钱来了。”

此刻温玱从后院的跨门进来,见我在赌桌旁听着杨娘子骂街,站在我身后悄声问道:“走吗?”

该打听的也都打听出来了,我点点头转身就要走,身后菡萏色衣衫的娘子挽着鬓角的头发,面不改色道:

“你们是官家的人吧。”

我脚步一顿,不晓得该不该回话,遂盯着在廊下挂着的艾草娃娃出神。

“武雯好歹也和我们赌了两三年了,算是半个朋友。”她极为聪慧,“看这个光景,她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殁了?”

正在挣扎着骂武雯的杨娘子愣住了:“什么?”

屋子里烧的寒水香里加了冰片,沁人心脾,又无端有些凉意。

我点点头。

温玱挽起我的手离开,直到上了马车,才同我道:

“掌柜的说,武雯只有每个月发抚恤银子的时候才会来这里赌一把,赢到二百两纹银便走,绝不贪心。

“除此之外,南风馆的小倌她从未染指过,偶尔见到街对面的乞丐,会施舍些碎银子,不过……”

我怕隔墙有耳,遂凑到他耳畔:“不过什么?”

温玱的耳根子不正常地泛红,脖颈处也通红一片,看来是气血上行所至,不过说话还算有条理:

“武雯三日前,确实带了个外族人来南风馆赌钱,掌柜的说瞧着面生,我拿了你给罕东王子画的像给她看了,掌柜的说就是此人。”

所以罕东二王子和武雯并不是毫无交集地死在一起,而是早就认识?

温玱身上有一丝香气,是我送他的雪中春信,我靠近他的脖颈闻了闻,伸手摸了摸他脖颈处的脉搏:“你怎么脸这么红?”

“天热所致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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