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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这场相亲的起因,还要追溯到昨日。
昨日是韩芜称病的第三日,我提着一食盒的滋补膳食,敲开了抚远大将军府的大门。
见到韩芜的那一刹那,我委实有些震惊。
“春桃,给虞姑娘看茶。”韩芜压着嗓子道。
昔日叱咤风云的将门虎女,如今毫无生机地躺在床上,面容凹陷,脸上渐渐泛起青色。
我不禁想起我的阿娘弥留之际,就是这样一副样子。
“是长公主害了康之,我却不能……不能替他报仇。”
韩芜眼神空洞地盯着我,“我还有阖家的前程要顾,阿殷,我没法子了。”
带入这样的情绪里,她除了自苦,陷入无尽的自我折磨里,确实也没有别的法子了。
我给她盛了一碗鱼汤,刚要开口说些什么,她忽然道:“你知道吗,陛下有意让我入东宫做太子妃。若以后……以后……”
再往上走,就是皇后之位。
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。
本朝的高祖皇后就是这般蛰伏十数年,扶植幼主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派兵诛杀了高祖的叔父——高祖皇后本是前朝公主,除她之外的亲人,都被这位叔父杀了个干净。
我按住了她的危险想法,大着胆子评价道:“我觉着不妥,万一太子身子骨不好,走的早呢?
“而且今上身体也挺硬朗的,谁熬的过谁,其实很难说。
“到时候若是二皇子继位,你这不是白筹谋了。”
屏风后传来一句赞许:“这位娘子说的是,我韩家的掌上明珠,凭什么要给他们皇家祸害,去那见不得人的地方讨生活。
“别说陛下只是属意你当太子妃,就是真的过了明旨,我拼着这把老骨头也要抗旨的。”
花白头发的抚远将军夫人声音极其有穿透力,眼神也炯炯有神,根本看不出她已经过了知天命之年。
我起身行了个礼,“夫人万福。”
我刚刚的僭越之言不会都被她听到了吧?下一步不会就是杀人灭口罢?
抚远将军夫人颔首,示意我起身:“好孩子,难为你上门探望我家阿芜,还冒着大不敬的过失来劝解她。”
我尴尬地笑了笑,小声道:“其实您也可以忽略我刚刚妄议储位的那一段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抚远将军夫人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背,转头看向韩芜,“阿芜,你千万振作些,为娘明日起,便在盛源酒楼摆个流水相亲席!
“你若有相中的便择日完婚,若实在没个喜欢的,那就随便挑个好拿捏的招赘。
“大不了成亲后分府别住,反正这京城多的是名存实亡的夫妻,咱们是低嫁,谅他们也不敢说什么。”
我觉得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。
韩芜不知道在思索什么,轻笑了一声,像是想开了一般:“那就如阿娘所言吧。”说罢转头看向床里面的青绿色山水炕屏,闭上眼睛开始小憩。
抚远将军夫人给自家闺女掖了掖被角,怜爱地将她鬓角被冷汗浸湿的头发捋了捋:“为娘只盼你不要自苦……早知道当年,当年就不该……”
我猜她是想说,当年就不该与顾府定下婚约。
没等这句话落在地上,抚远将军夫人就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。
我眼疾手快地过去搀扶她,迷惑地转头看向韩芜:“你在香炉里加了迷香?那为何我没事?”
“我让春桃在你刚喝的茶里加了解药。”
韩芜从床上一骨碌爬了起来,行动利索,全无方才的病态,动作迅速地将她阿娘扶到了塌上。
“我阿爹巡营去了,我让春桃和外面的人说,阿娘今晚宿在我这里了,今夜不会有人知道我走了的。”
韩芜如此判若两人,倒叫我有些惊讶。
“你是装出来的?”
“是。”她从床头的绿檀彩漆矮柜里,拽出了一套夜行衣,“对了,明日你可有事?”
我婉拒道:“无事,但明日好像不是休沐……”
“正好,指挥使前日代天子巡皇陵了,明日也不一定能回来。”
韩芜又拿出了一把飞镖和一柄诸葛连弩,思考了片刻,似乎是不大放心,又在腰带里塞了一柄锃光瓦亮的软剑。
“既然明日阿殷你没什么事,不如替我去应付一下相亲宴,拖延一下时间,我分身乏术,顾不上这么多了。”
我退后了一步,手刚刚搭上食盒的把手,想要赶紧溜之大吉,她的刀鞘就压在了我的手背上。
韩芜威胁道:“阿殷,我依稀记得,上次你带着我去掖庭之前,配合温玱给我下了迷药……”
这事确实是我对不起她。
事急从权,当时她差点带着嫌疑犯逃跑,我们只能出此下策,才能给韩芜洗脱嫌疑。
我只好应下:“好吧好吧,但是下不为例。”
“不会再有下次了。”
我答应了代她相亲,却没想到还能碰上这样奇诡的事,碰上这位进士当街暴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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