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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酒菜七七八八地摆了一桌子,什么红烧狮子头宫保鸡丁八珍豆腐清炒笋尖,色泽浓郁,红油赤酱。
我自早上打官司之后就没吃饭,现在自然食指大动。
韩芜将那仙酒端到了桌子上,拔了根簪子开启酒封。
我托腮仰望着她,“韩大人,你和这位方家三小姐特别熟吗?”
“我娘和寿阳伯夫人有些交情,我么……除了小时候和她玩过两次,长大后也就是在哪家雅集上寒暄过几次了。”
韩芜掰着手指头算着两人的交情,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那我就放心大胆地说了。
“她手上的伤不是烫伤。”我继续道:“她在撒谎。”
“那她为何要撒谎呢……”韩芜不愧在广陵任职多年,对我这句话的反应很是敏感。
话音未落,我们俩的对话就被一句高声叫嚷打断了。
“燕京城的琼浆仙酒你们可饮过?”那武夫站在桌子上大放厥词,“我前日在寿阳伯的府上被赐了一杯,那滋味真是妙不可言,如羽化登仙……”
武夫顿了顿,用衣袖蹭了蹭酒糟鼻。
“这盛源酒坊的算什么仙酒?东施效颦罢了……”
韩芜冷哼了一声。
底下一众看客眼底露出艳羡之色,那武夫趁着醉意,拎着剑开始耍弄了起来。
我给自己斟了一杯酒,蹙眉问一旁布菜的小二。
“这种聚众闹事的,你们都不管管吗?”
小二垂手而立,闻言陪笑道:“姑娘有所不知,这位爷在渊郡王手底下做事,小的不敢管。”
话音未落,那柄长剑脱手而出,直直向我的面门刺了过来。
身边的韩芜一脚踹翻了我坐着的条凳。
我跌坐在地上,眼见着那长剑从我头顶擦过,扎到了身后“招财进宝”的古旧匾额上。
我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,拍了拍衣摆上的土,起身眺望时,温玱手中的绣春刀已经抵上了那位仁兄的喉结。
那位仁兄躺在桌子上,头悬空在桌沿外,脖颈与绣春刀的刀刃只隔了纤毫,活像一只案板上待宰的鱼。
“酒醒了?”温玱反手将刀扎在他小臂处,将其与桌子钉在了一起。
“那就说说,是谁派你来行刺的?”
“渊……渊……”
温玱遗憾地摇摇头,“我想听真话。”
“方……方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忽然呛了一口血,暗红色的血从他的嘴角流下。
四周的客人闻讯而逃,我大着胆子凑近了几步,“咬舌自尽了?”
“酒里有毒,有人不想让他说话。”温玱转头看向我,“受伤没有?”
“腰扭了一下,不过不打紧。”我揉着后腰靠在了柱子上。
我大抵是本朝最容易遭到刺杀的画师了。
人家仁智殿的画师每日落得个清闲自在,看看花鸟,喝喝茶,就算应卯了。
我天天遇到的不是刺杀就是死人,好在我的心理素质比较好。
当然,也有可能是麻木了。
温玱忽然在我身前蹲了下来,“上来,我背你走。”
我一头雾水,“我伤的是腰,又不是腿,可以独立行走。”
“那我让人抬个担架来。”温玱眼风扫到了二楼的天字一号间,“躺着对腰好。”
哦,楼上还有一个是吧。
韩芜抄手感叹道:“啧。”
酒楼老板从柜台后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,苦着一张脸道:
“这算怎么回事啊,昨儿个死了那么多人,今儿又出了事,我这开了几十年的老字号酒楼,怎么就……”
我还未反应过来,温玱的袖箭已经连珠一般破空而出,钉透了天字一号间的窗户纸。
里面传来了一声闷哼,韩芜足尖轻点上楼追踪,两人在房里打斗了一会儿,紧接着就是两人破窗而出的声音。
掌柜的见此情状,吓得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,方才手里举着的菜刀顶在了头上,生怕自己被误伤。
两个锦衣卫将担架抬了进来,温玱清了清嗓子,俯视着掌柜的,开始睁眼说瞎话。
“你们这儿的椅子似乎不怎么牢固,她好端端地吃着饭,你们这椅子就坏了,你看这……”
无端挑事,他定然是想从这老掌柜身上套到什么消息。
“明天就换,明天就换……”
我福至心灵地躺在了担架上,“我这腰似乎是断了,后半生就劳烦掌柜的给我养老送终了。”
我掰着手指头,“我上有老下有小,一大家子就都劳烦您看顾了。”
“我看甚好。”温玱挑眉道。
老掌柜的脸难看得如同烂了好几天的茄子,“这……”
后面的师爷在纸上刷刷地草拟了一篇文书,呈给了那掌柜的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温玱:“扶养她家上下八十余口人的文书。”
我们家算上旁支都没有八十口人,温玱这是将我家里的猫狗猪羊都算上了吧。
温玱接着道:“若不想担责,那也简单。”
老掌柜的眼里瞬间有了光。
“说说这批酒究竟是从何处进货的?”
温玱将他提起来按在书案前,“证词写好手印按上,她的事便不用你担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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